秋天,棉花洁白

作者: 朱建华 来源: 兵团日报 日期: 2018-09-15

“全副武装”的拾花工(资料片)。傅剑锌摄

团场的棉海(资料片)。高志摄

采棉机取代了拾花工(资料片)。 朱雪萍摄

在植棉团场的职工眼里,恐怕没有一种植物像棉花这样举足轻重了,也没有哪一种植物能像棉花那样让人劳神费心的。可以说,棉花承载着太多普通人家对幸福生活的渴望。所以,连队每一个侍弄庄稼的好把式,都以会种棉花为荣。

从3月春风开始刮起的时候,辛劳的棉农就再也没有闲住的时候,先是精心选种,然后播种、挑苗、田管、拾花……棉农扑到地里没日没夜地干,棉田不仅是一家老小的生活保障,更承载着生活的希望。

说起棉花,就不能不提到拾花工。每年新疆的棉花期,都会引来全国各地的拾花工,形成了除春运以外最大的季节性人口流动现象。拾花工们不仅见证了兵团一个个丰收的秋天,见证了连队职工的喜怒哀乐,更见证了兵团改革开放40年的沧桑变化。

秦彩彩,陕西渭南人,20世纪90年代初跟着同乡来兵团拾花,后成为带着几十个同乡拾花的工头,直到兵团开始大规模实行机采棉,秦彩彩才彻底和每年的拾花脱离开来。这期间,她和连队职工从陌生到熟悉,相处之中不无故事,这里面的风风雨雨,也是连队发展的一个缩影。

“我记得我第一年来七师一二八团一连拾花是1995年,那时候我才16岁。”说起第一次来团场拾花,秦彩彩对连队的印象并不是很好。

在秦彩彩的眼里,20世纪90年代初的连队很小,房子也是破破烂烂的,连队仅有的几条土路一下雨就变得泥泞不堪。而连队职工由于常年在地里劳作,一个个显得沧桑,穿着打扮也很“土”。

但在这里干上一个秋季,抵得上家乡一年的收入,这是她最为满意的一点了。所以16岁的秦彩彩干活很拼命。

没到新疆以前,秦彩彩一直想象不到,棉花开起来会那么壮观,会那么有气势。在印象中,棉花不是一朵一朵开放的吗?不是含苞待放很娇羞的样子吗?而眼前,一朵朵白色的棉花在高天厚土间开成了波澜壮阔的海洋。洁白的棉花在金色胡杨的映衬下,美得就像一幅油彩画。

从一开始每天只能拾四五十公斤,到每天拾八九十公斤,只用了短短的半个月时间。最后,秦彩彩每天拾一百四五十公斤,成为远近闻名的“拾花状元”,她凭着干活的泼辣劲成了连队的“红人”。

可是就这样,在秦彩彩的眼里,连队的棉花仿佛永远也拾不完,一块地,还没有拾到头,后面刚被拾过的地方,棉花又急不可耐吵吵嚷嚷地挂满枝头了。

这个时候,秦彩彩觉得兵团人真的是太能干了。在没有拾花工来连队以前,秦彩彩不敢想象连队的人是怎么把海一样的棉花拾干净的。听连队的职工说,每到秋季,连队里就没有一个闲人,大人、小孩几乎全部都要投入到拾花劳动中。一个秋季下来,每个人都仿佛经历了一场战役,都老了十几岁。

秦彩彩相信雇主说的这些事情,尽管在她眼里,这些事情都有着传奇般的色彩。

尽管20世纪90年代初拾花价格不高,只有每公斤3角多钱,但就这样,一天的收入也抵得上家乡一个月的收入了。秦彩彩清楚地记得,第一年来兵团拾花就挣了1000元钱。怀揣着1000元钱上火车时,16岁的秦彩彩紧张得一直不敢睡觉。

因为秦彩彩知道,这两个月拼了命赚来的1000元钱,能让家里的日子好过一点,能让弟弟进县城高中读书。

也就是从这一年开始,每到秋季,秦彩彩就会开始自己的 “候鸟之旅”,一年又一年,直到自己也成了一名兵团职工,在团场扎下了根。

很难想象,如果没有成千上万的拾花工们,新疆的广阔天地会是怎样的寂寥,那铺天盖地的棉花要经过怎样的煎熬才能回到仓库。

当来自全国各地的像秦彩彩这样的拾花工开始涌向新疆走进兵团的时候,拾花工就已经不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称呼了。拾花高峰期,每年会有上百万名拾花工来到新疆,来到兵团。

这些年,秦彩彩他们遇到过和蔼可亲的雇主,也遇到过一些坑蒙拐骗的雇主。让秦彩彩欣慰的是,团场的职工也都认识到了他们的重要性,不单单把他们当成季节工来看待,从感情上、生活上都尽可能地照顾他们,很多棉农因此和拾花工成为朋友和亲人。连队里就有很多雇主和拾花工因为拾花而结下深厚感情的故事,每年走的时候,双方都会定下来年秋天再相见的约定。

1998年秋天,秦彩彩遇到了一个非常好的雇主,雇主叫杨芳琴,是一个从甘肃来连队承包土地的外地人。杨芳琴知道拾花工不易,所以待他们就跟亲人一样,跟秦彩彩尤其投缘,在生活上很照顾她。有一年,秦彩彩的父亲生病,家里没有钱治病,而这时候秦彩彩才刚来连队拾花没几天,拿不出一分钱给家里。杨芳琴知道后,就提前预付了她2000元拾花费,给她钱的时候也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治病要紧。

杨芳琴知道他们这批拾花工喜欢每天晚上喝上一碗南瓜稀饭,就每天下午熬南瓜稀饭。在拾花结束的时候,杨芳琴对秦彩彩他们说:“欢迎你们明年还来我家拾花。”秦彩彩笑着说:“会的,我们还要喝大姐家的南瓜稀饭呢。”杨芳琴握着秦彩彩的手说:“那我明年开春就在菜园子里种上南瓜,等你们过来。”

杨芳琴春天在菜园子里早早就种下南瓜,但她其实对秦彩彩他们的再次到来没有信心,因为当时拾花工很难找,一些乡镇的承包户出的价格也比团场高。

杨芳琴回想起这些事情的时候说:“其实在那个时候,因为个别职工在秤上坑拾花工,而且结账的时候想着法子扣拾花工的辛苦钱。结果是一个老鼠坏了一锅汤,导致有几年,连队招拾花工非常困难。”

令杨芳琴没想到的是,秋天,秦彩彩不仅如约来到了她家,而且还带来了十几个人。“所以当秦彩彩来电话说要来拾花的时候,我真是挺感动的。我就说,我去火车站接你们。”看着秦彩彩带着十几个人下了火车向她走来的时候,杨芳琴心里很是感动。这个时刻,她才明白,“诚信是金”的意义与分量。

就这样,一碗普普通通的南瓜稀饭,让秦彩彩和杨芳琴之间有了一个温情感人的“南瓜约定”。

从1998年一直到2010年,秦彩彩一直都在杨芳琴家拾花。秦彩彩几乎每年都会发现连队在变化,这些变化不仅影响着他们的收入,也给雇主们的生活带来巨大变化。

一开始,在秦彩彩的眼里,尽管连队的职工很勤劳,但棉花的产量其实并不高,也就是每亩地200公斤左右。后来连队改良了新品种,再到后来推行了加压滴灌技术,亩产是连年提高,到最好的年景,可以达到亩产400公斤。

在连队呆的时间长了,秦彩彩和连队的很多职工都交上了朋友,也慢慢熟悉和了解了这个叫连队的地方和在这里生活的人们。

这一切,杨芳琴都看到眼里记在心里。2010年秋天,杨芳琴为秦彩彩介绍了一个连队的小伙子。秦彩彩早就知道这个小伙子,人很憨厚,高高壮壮的,很有男人味。小伙子家里在连队不太富裕,父亲去世得早,他和母亲相依为命。

当杨芳琴为他俩牵线的时候,秦彩彩没有拒绝。小伙子是连队上开拖拉机的司机,家里没有地,所以没事就到地里帮她扛袋子,陪她唠嗑。秦彩彩觉得俩人还是有很多共同点的。

就这样,一个秋天下来,秦彩彩觉得小伙子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就在拾花结束后,带着小伙子去陕西老家见了父母,把婚事定了下来。第二年2月,两个人就成了一家人。

秦彩彩觉得兵团人真是和棉花有缘,而自己也和棉花有缘。通过拾花,她不仅给原本贫困的家庭增加了不少收入,而且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到后来,秦彩彩自己也承包了100亩土地,开始每年到家乡陕西去招拾花工。

2010年以后,秦彩彩觉得连队的变化速度加快了,加压滴灌、精量播种、机采棉等,仿佛世界向连队职工打开了一扇大门,让人们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大概是秦彩彩对拾花情有独钟的缘故,在2010年连队开始推广机采棉的时候,秦彩彩的心里是拒绝的,她总觉得用机器采摘棉花,不仅浪费大,而且棉花的等级也会下降。所以在其他人开始机采的时候,秦彩彩依然从内地招拾花工,进行人工采摘。

结果年底的时候,秦彩彩和丈夫一算账,自己辛苦两个月并没有比实行机采棉的承包户节省多少钱。于是翻过年,她也早早定下了机采棉的播种模式。

自从实行了机采棉,秦彩彩的时间一下子多了起来,开始有了其他念头。秦彩彩在连队开了一个小商店,售卖日用百货。一年下来又多了几万元的收入。

这些年,秦彩彩发现团场的变化越来越大。团部的楼房一年比一年多了,道路宽了,连队的职工也是越来越富了。如今,秦彩彩和很多连队职工一样,不仅在团部买了新楼房,家里还买了一辆十几万元的私家车。

一切仿佛都是注定的。从1995年秦彩彩第一次来团场,第一次在连队的棉花地里摘下第一朵洁白的棉花时,就已经写好结局。

现在,秦彩彩也会在秋天来到棉花地,看着不远处的采棉机,她会想,怎么人工采摘就变成这样的机器采摘呢?那些每年一度来连队拾花的内地拾花工又都去了哪里挣钱了呢?

今年,兵团全面推行团场综合配套改革,这对秦彩彩来说又是人生中的一件大事。“团场改革”这个新鲜词也成了她和连队职工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

随着土地确权工作的结束,不仅像秦彩彩这样的连队职工都有了自己的身份地,而且连队干部职工的精神面貌也在发生着变化。

秦彩彩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她可以用心感受到连队、团场的变化。以前,连队有多少人,有多少职工承包土地,这些秦彩彩都不清楚,也不关心。现在职工管理办法出台后,大家对连队每一项工作都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而且现在每周一都会举行升国旗仪式,组织职工参加。一些多年没见过的职工也都回连队参加升国旗仪式,让秦彩彩他们感觉很新鲜。

“随着‘五统一’全面取消,减免了‘三费’和身份地承包费用,职工身份地确权颁证,团场综合配套改革各项惠民政策让我们看到了希望,尝到了甜头,获得了更多的实惠,这些也都得到大家的认可和拥护,我们对团场综合配套改革深入推进也有了更多期许。”秦彩彩说。

秦彩彩是个知道感恩的人,尽管她很怀念以前拾花的岁月,但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兵团职工的日子也越来越好。从以前的人工拾花,到现在的精量播种、加压滴灌、飞机打药、机采棉,这些新科技的运用,让连队职工彻底从繁重的农活中解脱了出来,也让像秦彩彩这样的一线职工感受到了改革开放带来的实惠。

再看看如今的兵团职工,开着轿车下地务农,收工回家住楼房,网上购物联通世界……对秦彩彩他们来说,兵团40年的改革开放让一个个奇迹诞生。

如今的兵团,秋天人山人海招拾花工的日子已经远去,但正是这些难忘的岁月,见证了兵团改革开放40年的辉煌历程,见证了兵团人不屈不挠、开拓创新的拼搏精神。

兵团从诞生那天起,就用它独特的气质迎接五湖四海的人来这里奋斗,在这里实现各自的梦想。如今,改革开放40年的兵团以更加包容的姿态、海纳百川的胸怀、崭新的发展蓝图,吸引着更多的有识之士。

岁月无声,棉花洁白。秦彩彩相信,在新时代里,兵团的明天会更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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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周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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