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古荒原建团场——蔡家湖开发纪事

作者: 庄鸿桂 肖永革 来源: 兵团日报 日期: 2016-12-12

1953年,五十一团战士发扬南泥湾精神,在一望无际的苇湖碱滩上开荒造田,投入开发蔡家湖的战斗。图为战士们在修水渠,解决农田灌溉问题。肖永革 提供

●庄鸿桂 口述 肖永革 整理

1953年,庄鸿桂在六军十七师五十一团(六师一○三团前身)任参谋长,驻守伊犁。一天,他突然接到师部的一封急电,令他马上交接工作后,三天内赶到乌鲁木齐。

当庄鸿桂到师部报到时,师长程悦长特地把他引到挂在侧面墙上的地图下边,指着乌鲁木齐北面的一个小红点,问他:“这里,你还记得吗?”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蔡家湖!”

程师长点点头:“对,是蔡家湖!”

程师长慢慢说道:“五十一团准备在蔡家湖设点,现在五十一团的团部暂驻甘州宫,等蔡家湖打开局面,部队就要全部迁过去。去年夏天已有一个排先进去了,正在那里打井、挖地窝子。当然,那里是很艰苦的,为了尽快开发蔡家湖,师党委研究决定让你去,职务是副团长兼参谋长,任务是把房子盖好,把初步规划搞出来。等夏季一过,整个团都要开过去。”程师长那双敏锐有神的眼睛紧紧地望着庄鸿桂,问道:“时间很紧迫,怎么样,行吗?”

革命战士在战场上是不许怯阵的。但是,要在沉睡万年的亘古荒原上开发出一个新农场,庄鸿桂感到肩上担子的分量不轻。这时,五十一团团长赵富昌和政委范明德也来了。庄鸿桂把师党委的决定告诉赵富昌和范德明后,赵富昌高兴地握着他的手说道:“干吧,伙计!历史交给我们一个任务,就是要学会那些我们不懂,但又急需要干的事情!”

挖深井解决用水问题

庄鸿桂到达先头部队指挥所所在地蔡家湖后,才真正品尝到创业难的味道。过去戎马倥偬,没有对这里仔细观察,只觉得这里地平、土肥、地理位置好,办农场的条件很好。但真要在这里安家,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先头部队一来就打井,解决用水问题,为大规模开发蔡家湖作准备。之前,徐根元等7名战士组成的先遣队一手拿枪一手拿锹,赶着一辆马车向蔡家湖进发。经过3天跋涉,战士们终于到达目的地,他们的任务是打出一口井。战士们在一棵老沙枣树下搭起帐篷,排长对徐根元说:“你在老家打过井,就给我们当技术员吧。”开始他们用工兵锹挖井,一天能挖几米深,后来挖到黑碱土,十字镐也刨不动,人人双手都震裂了口,战士们咬紧牙关拼命挖。井一天比一天深,井底的泥土难以甩上井口,他们就解下军用绑腿布,吊着桶往上提。没几天,绑腿布断了,桶也破了,眼看着井里的泥土弄不上来,大家坐在井口不知所措。晚上战士们啃着高粱面窝窝头,蚊子成群扑来,大家就拔身边的芨芨草打蚊子,徐根元灵机一动:用芨芨草编草绳、草筐,作为清运井底泥土的工具。大家立即分头割芨芨草搓草绳、编草筐,把井底的泥土一筐一筐地吊上地面。

井越挖越深,泥土越来越湿,井壁的泥土开始往下掉,井下的人随时有被埋的危险。徐根元主动向排长请战,每次都是自己下井。有一次徐根元在井下,突然泥土“哗啦啦”朝下掉,霎时间埋住了他的双腿,人越动弹土掉得越多。千钧一发之际,战士们把空筐放下去,徐根元紧紧抓住筐子往井口爬,突然一大团泥土劈头盖脸砸下来,他双手一松,整个身子坠了下去,眼前一片漆黑。

等徐根元醒来时,看到战友们围在身边,他忙问:“我们的井怎么样了?”战友说:“好着哩,你醒来就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徐根元喝了碗水,一骨碌爬起来笑着说:“我没完成打井任务,阎王爷又把我撵回来了。”说得战友们眼含泪水朝他憨笑。当天,大家用红柳编成圆柱形的网,挡住井壁的泥土。

不到半个月,干涸的荒原上出现了第一口水井,战士们脱了衣裤洗啊、泼啊、跳啊、唱啊,大口喝着井水。

上天山拉运木料建房

水的问题解决了,住呢?只有挖地窝子。刚开始,战士们为了省事,只在荒草丛中挖一些土坑,上边搭上棍子,铺上野草,再盖上一层土,就成了一间间简陋的“住房”。如果站在外面看,怎么也不会想到这里还有人居住。

有一天夜里,庄鸿桂在地窝子里睡得正香,突然被房顶一阵响动惊醒。他刚翻身跳下铺,“呼啦”一声,房顶露出个大窟窿,从窟窿里伸进一条马腿来。他大吃一惊,连忙披上衣服跑出去看,原来是一匹松开了缰绳的军马在寻草吃时,踩上了他住的“房子”,把顶给踏破了,马腿掉进了土坑,马的整个身子趴在房顶,怎么挣扎也起不来,庄鸿桂急忙叫醒一些战士,大伙儿拖的拖,拽的拽,吆喝的吆喝,折腾了半宿,最后把两根木棒横在马肚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马抬出来。

第二天刚把地窝子修补好,到了晚上,驻地又闹出笑话。指挥所的参谋谢锡生,傍晚出去给住在另外一个地窝子里的战士布置工作,庄鸿桂等他回来汇报,谁知左等右等,谢锡生总不回来。庄鸿桂心里暗暗埋怨:一向做事细心谨慎的谢锡生今天夜里是怎么搞的?等到半夜,他实在有些乏了,只好钻进被窝先睡了。

天快亮了,只听得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进地窝子。庄鸿桂睁眼一看,原来是谢锡生,后边还跟进来一个夜里站岗的战士。庄鸿桂见谢锡生满面倦容,裤腿沾满泥巴,连忙翻身下床问:“你昨晚干啥去了?”

“别提了!”谢锡生又好气又好笑地说:“夜里撞见鬼了!”

原来,谢锡生布置完工作后,踏着月光往回返,却怎么也找不到回指挥部的路了。他在草丛里转来转去,最后连方向也摸不清了。谢锡生心里发慌,越慌越摸不着道。正当他着急地在草丛里乱转时,值班哨兵发现了他。原来,夜幕中,哨兵看见一个黑影围着指挥所转悠,就在暗中监视着他。后来哨兵看黑影既不像要偷盗,更不像要搞破坏的样子,便提着枪追上去,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嘿!谁知道却是谢参谋。经哨兵指点,谢锡生这才定了定神,看见指挥所就在眼前,松了一口气。哨兵告诉谢锡生,说他大半个晚上都在围着指挥所转,谢锡生也忍不住笑了。

随后,庄鸿桂就同先来的排长、班长们一起研究修房屋的问题。大家都主张自力更生,就地取材,在原地打土块、打砖坯,自己砌窑烧砖。从当时的情况看,这也是惟一可行的办法了。好在战士们都来自农村,他们能打仗,能生产。通过战士们的努力,仅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把打出的土坯烧成了红砖,足够盖三百多间房子用了。

万事俱备,只欠木料。戈壁滩上的梭梭、红柳,虽然长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但难当栋梁之材。经请示,师领导同意他们上天山拉运木料。当时,从蔡家湖前往天山没有道路,也没有理想的运输工具。要从150公里外的天山上运回建三百间房屋的木料,可不是件小事。但这一切,还是要靠他们自力更生解决。于是,他们决定依靠现有的几辆四轮马车、所有的军马以及几峰骆驼,组织力量自己上天山拉运木料。

他们的运输队出发了。七月天,冒着盛夏酷暑,在戈壁滩上往返一趟就要七八天。因沿途缺水,他们把全排所有的军用水壶集中起来,装满了水让运输队的同志带上。这一年,他们种了一点西瓜,庄鸿桂让运输队摘上几个西瓜带上路解渴。战士们在地里找来找去,才找到十来个只有五六成熟的小瓜蛋子。运输队出发时,庄鸿桂反复叮嘱他们上山下山一定要小心,遇到困难大家商量解决,要安全返回。

军马和骆驼套着几辆四轮车,在长满野草和荆棘的戈壁滩上行进。战士们饿了就啃几口干粮,渴了就喝几口凉开水。尽管大家尽量节省吃喝,带的水也只用一天多时间就被喝光了。第二天中午,运输队顶着炙热的骄阳,来到一片寸草不生的碱滩上,大伙儿实在干渴难忍,嗓子里像要冒火,只得停下来,杀瓜解渴。一个老战士把啃过的瓜皮拾在一起,拿一张旧报纸包好,然后用铁锹挖了个坑,把它埋了起来。一名年轻战士问老战士埋瓜皮干什么,“用处大着呢!”老战士神秘地笑道,“天机不可泄露,以后你就知道了。”

运输队从山上满载着一车车木料往回返时,遇到的困难更多了。载满木料的车在高低不平的戈壁滩上行进,赶车战士挥动长鞭,大声吆喝,军马、骆驼虽然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挣扎行进,但四轮车仍是慢腾腾地移动。临下山时,从小河里灌满的一壶壶水,不到两天时间就喝完了。拉车的牲畜还算幸运,有时遇到戈壁滩上的小沟里流淌着发黄的碱水,尽管碱水又苦又咸,军马和骆驼还是能“咕噜咕噜”地喝个够。可人怎么也下不了口,大家只得忍着。

归程的第三天,运输队在近40摄氏度的高温中行进,正口渴的时候,那个埋瓜皮的老战士望了望远处,突然兴奋地把长鞭向前方一指,学着戏曲里的腔调说道:“众将官,前面便是一片杏林,快快催军前进!”车上的人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可因为干渴和疲乏,谁也没有心思去搭理他。当大家来到上次吃西瓜的那片碱滩时,老战士停下车,拿着铁锹跳下去,把埋着的纸包挖出来,打开一看,里面的西瓜皮仍然鲜嫩嫩、水灵灵的。他拿起一块瓜皮咬了一口,高兴地喊道:“快来呀,又凉又甜,管吃不要钱!”战士们一拥而上,你一块我一块拿起来就吃。每个人刚吃了两块,老战士就不让吃了。他把剩下的瓜皮分给大家,说:“留着,到关键的时候再吃。”

战士们吃了瓜皮,顿时有了精神。运输队又赶着车“吱呀吱呀”地朝蔡家湖前进了。

运输队往返拉运木料时,庄鸿桂组织在家的战士们烧砖砌墙。等木料拉齐后,全体官兵夜以继日地连续突击作战,终于在蔡家湖湖畔盖起了三百多间崭新的平房。

战荒原开发建设农场

到了秋天,赵富昌团长和范明德政委率领五十一团的全部人马,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蔡家湖。接着,更艰巨的垦荒建场工作开始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蔡家湖成了一个春涝夏涸的大苇湖。每年开春一化雪,上游头屯河和尔童口沟的洪水都向这里涌来,从黄家梁海子直至北家海子,积水茫茫,一望无际。1952年,十七师在五家渠修建了猛进水库,截断了上游水源,蔡家湖从此便成了一个干湖。团部移来之后,庄鸿桂他们经过反复勘察,决定在这个干湖中建设一个大型的现代化农场。

这年冬天,全团人马投入了开发蔡家湖的紧张战斗。隆冬季节,蔡家湖呈现一派壮观景象:空中,玉龙飞舞;地上,银被覆盖。零下三四十摄氏度的严寒,滴水成冰。战士们迎着刺骨的寒风,挥舞着坎土曼,向荒滩开战。很多战士的手脚都冻裂了,殷红的血从裂口里直往外渗,却没人叫苦,更无人畏惧,甚至连重病号都不愿离开那火热的垦荒战场。

一天早晨,范明德到一个连队去参加劳动。当他扛着工具到达时,部队已经集合好了。不知为什么,这个连的连长正对着面前的一名战士大发雷霆。范明德走过去一看,那名战士脸色苍白,浑身打战。尽管副班长扶着他,他还是站不稳。范明德一问连长才知道,那名战士患重感冒已经两天了,可他给谁也没有说,一直不要命地干活。前一天晚上,这个战士发高烧说胡话,班长和卫生员整整守了他半宿,今天早上还让人扶着上厕所。尽管这样,但他还要出工。连长叫他休息,嘴皮都快磨破了,可他就是不听。

范明德对那名战士说:“小伙子,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病可得好好休息呀!”

“我参军不是为了来休息的!”那名战士倔强地嘟囔了一句,闭着嘴再也不说话了。

范明德知道,对这样的战士,用命令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他叫连长带着部队先出发,自己扶着那名战士朝宿舍走去。那名战士实在无可奈何,不得不顺从地躺到被窝里。范明德又到伙房叫炊事员做一点病号饭给那名战士送去,然后就赶到了工地。不料,他刚干了一会儿活,又见那名战士在雪地里一下一下地爬着到工地来了。范明德和连长赶忙迎上去扶起他,生气地问:“你怎么不在宿舍休息?”

“我参军不是为了来休息的!”那名战士又说。

范明德和连长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给那名战士安排了一些轻活。

就这样,五十一团的全体官兵只用一年多的时间,就在戈壁荒原上建起了一个初具规模的现代化农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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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刘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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