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味道长留唇齿间

作者: 秦桂莲 来源: 兵团日报 日期: 2016-11-07

吃,不仅仅是一日三餐,解渴充饥,更是一种文化。从“果腹”到“解馋”,是我成长岁月中难忘的回忆,也见证着社会的发展和进步。

我出生在1969年,从认识食物开始,就与老鼠争抢。家里的厨房角落、粮袋里,到处都有老鼠的踪迹。即便这样,家人也舍不得把老鼠糟蹋过的食物丢弃。那时能吃饱饭已是幸运,能吃碗肉更是奢侈。

儿时最盼望的节日是春节。每逢春节,连队的伙房就会做一大锅扎实的肉菜,油旺旺、热乎乎、香喷喷。无论过去了多少年,回想起来都会满口生津。至今,我都爱吃肉,越肥越好。与我同时代出生的丈夫也有和我相同的嗜好,他的拿手菜就是回锅肉、扣肉、粉蒸肉。

我的父母是支边青年,父亲来自湖北,母亲来自上海。给他们做媒的阿姨告诉我:“你妈是你爸用1公斤玉米糁干饭娶来的。”我听着笑,刨根问底,阿姨给我讲了父母的故事。

父亲是1959年支边来到新疆的,当时的生活条件非常艰苦,好在父亲从小就是过苦日子长大的,人勤快又聪明,来到新疆不久,就和当地的牧民成了朋友,可以时不时地喝碗奶茶,吃块馕。

到1966年母亲进疆的时候,父亲已经存了七八公斤玉米糁和一双毡靴。母亲当年只有16岁,初来新疆,见到麦苗,以为是韭菜;见到羊粪蛋,偏说是螺蛳。母亲在上海时家里生活殷实,哪里吃过这种苦。

上海支青来团场工作,连队伙房管了一个月的伙食,就把连队半年的粮食吃光了。无奈,连队作出决定,让支青自己搭伙做饭。由于母亲岁数小,不会做饭,又能吃,和谁搭伙吃饭,别人都不乐意,当班长的阿姨只好和母亲搭伙。后来,阿姨结婚了,母亲只能自己开伙,吃了上顿没下顿,整天嚷着饿。阿姨知道父亲攒有七八公斤玉米糁,就动了心思,给两人做媒,条件是父亲请母亲吃一顿玉米糁干饭。母亲在吃完1公斤玉米糁干饭后,决定嫁给父亲。

为了母亲和自己的生存,大老粗的父亲拼命挣工分。后来团场要发展,打了水井,修了场院。父亲主动要求去距离连队较远的地方看守水井。从此,我就在那里成长,在那里有了弟弟妹妹,在那里寻找能解馋的食物。

父亲看守的水井出水畅、水质好,水井一边挨着连队场院,另一边临着一个哈萨克族牧工的羊圈和一个大水库。在我成长过程中,看场人换了两家。第一家看场人有5个孩子,其中一个孩子年龄比我大一些,和我玩得很好,一到连队玉米成熟、西瓜溜圆的时候,我们就在他的带领下偷偷摘些玉米西瓜来吃。

再说说哈萨克族牧工邻居,他家孩子多,却从来不愁吃,只愁做。因为他家的牛群、羊群数量年年增长,而干活的主妇只有一个,每天要挤奶、打馕、挑水、带孩子。我母亲是个热心人,闲的时候就帮她挑几桶水,照顾一下孩子。于是,我家一直没有断过牛奶或羊奶,有时还能吃顿手抓羊肉、抓饭。我也曾帮邻居用牛粪烤饼子。他们的烤饼锅像是两只相扣的大碗,把发酵好的玉米面扣在里面,用铁链夹住,放在三脚架上吊着,底下烧着牛粪。等饼的一面烤好,再翻转铁链,烤另一面。烤一锅饼要半个小时,烤好后的饼子呈金黄色,厚度有10厘米左右,吃得时候用刀切成小块,蘸着奶酪吃,或泡在牛奶里吃。

我吃得最香、最令人满足的抓饭是玉米糁羊肉抓饭。那时,家里很少有大米,抓饭就用玉米糁代替大米来做。辅料挑选也很讲究,要肥肥的羊排、新鲜的洋葱、胡萝卜、颗粒大的玉米糁、粗盐巴。锅灶是现挖的,上面架起大锅煮抓饭。抓饭还没有出锅,诱人的香气已经飘了出来。一群与我一般大的孩子,都围着锅灶转,任凭父母怎么吆喝都不肯离去。抓饭出锅了,一双双小黑手伸进盘子里,吃了起来。

我工作后,揣着票子,到全国各地品尝美食——在父亲的家乡,吃热干面、臭豆腐、腌豇豆;在母亲的家乡,坐在东方明珠塔下的西餐厅里,品尝世界一流的牛排……现在的生活很殷实,却再也尝不到当年的饭香味。

如今,为了生存“果腹”的日子远去了,那些记忆中的味道却长久地停留在唇齿间,铭刻在记忆里,令人永生难忘。

一键分享:
编辑:刘芳
0100701400100000000000000111000011198668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