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老兵 | 柳春芬:见证荒漠变绿洲

作者: 黄旻 来源: 兵团日报 日期: 2016-10-09

近日,柳春芬老人刚动完手术不久,仍住在医院里。战友的女儿卢异得知后,急忙赶来看望。

柳春芬与卢异的母亲邹月蓉是当年一同进疆的湘女,岁月沧桑,战友情深。回湖南后,两位老人一直保持着联系,逢年过节,两家人相互走动,彼此探望。

笔者来到病房时,82岁高龄的柳春芬斜躺在病床上,正在输液。得知笔者来意后,她在护士的搀扶下坐了起来,讲述起进疆的故事。

柳春芬近照。

想起父亲的不舍

柳春芬年幼时,母亲病故,父亲续弦,下边还有两个弟弟,家境困难。9岁时,父亲迫于无奈,将她送到长沙一家针织厂做童工,一做就是六七年。

柳春芬没有上过学,在工厂里学会了简单的汉字,还上了夜校。1952年,柳春芬报名参军后,一直认为是遂了心愿,因为除了工厂,自己几乎无家可归。告别亲人和工友时,柳春芬并不难过,她对未来充满憧憬。

离开家乡10多年后,柳春芬第一次回家探亲,父亲却已外出谋生。从亲戚的讲述中,她才得知曾以为并不在意自己的父亲,在她乘坐的火车开走后,默默地在站台里站了一下午。这时,柳春芬才体会到父亲临别时塞进她手里的几块银圆的分量,那是父亲到处求人借来的。

说到这里,柳春芬几度哽咽:“他老人家也许早就预感到经此一别,再难重逢的结局。”

柳春芬22岁时的参军照。

在前往新疆的途中,路过一个峡谷,柳春芬搭乘的汽车抛锚了。车上30名女兵和两名司机被困在荒无人烟的戈壁上。司机抢修汽车,柳春芬和队友们在原地生火做饭。到附近捡柴火时,柳春芬看见几个蒙面、头戴尖帽的男人骑着马,四处张望。这时来帮忙的工程车赶到,两名司机判断,蒙面人可能是踩点的土匪。司机果断拦了一辆过路的货车,招呼女兵们全部上车,赶紧走。

此时,饭已煮熟,大家饥寒交迫,没来得及吃一口,立马将锅碗瓢盆搬上了货车。果然,车开出不远,一大群人骑着马追来。

“当时货车开得飞快,我的军帽都被吹走了。”柳春芬说,“安全抵达迪化(今乌鲁木齐)大本营时,先到的战友抱着我们,哭着笑着欢迎我们,他们一直担心我们到不了目的地。”

“两头黑”的屯垦生活

在山缝里的小城只有几间民房。时值春季,地上翻着泥浆,走在路上都要小心翼翼。在那里,柳春芬睡的是地窝子,吃的是咸菜。当时,部队补给十分困难,必须抓紧垦荒,生产粮食。

在教导队,柳春芬挖排碱渠,和男兵们一起抬土,十几个小时不停歇。女兵们用石块做成的工具,在水田里平地,柳春芬的手指头肿得伸不直,两条腿天天泡在碱水里,满是大大小小的裂口。

当时正值夏季,午间气温高达40摄氏度,在烈日下劳作,汗水刚冒出来就被烘干了。在这样的环境下,女兵们开荒造田、生产劳作,日不出而作,日暮仍不息,俗称“两头黑”。

在新疆,柳春芬学会了挖地窝子、修渠、种地、收割、打火墙……身材瘦弱的她不甘落于人后,劳动时都抢在前面。

进疆第二年,柳春芬17岁,认识了14岁参军、当过侦察员、负过伤的“老革命”李锁子。两人相熟后不久,向组织打了份报告就结婚了。

李锁子因为组织需要,经常调到不同单位工作。“单位条件一个比一个艰苦,他从来不会多说一句话。”

柳春芬跟随丈夫一起劳动,见证了寸草不生的荒地奇迹般地变成绿洲。

1980年,柳春芬夫妇与儿女们合影。

心痛幼子的夭折

当时基层医疗条件差,很多女兵在生孩子时遇上难产,孩子没有成活,大人也险些丧命。

柳春芬怀第一个孩子时,营养不良,瘦得皮包骨头。当时丈夫不在身边,有人提醒她,身子这么虚弱,怕孩子保不住,生产时一定要到军分区医院。临产前夕,柳春芬挺着大肚子,一路换乘了几辆便车,才到达军分区医院顺利生下孩子。

最让柳春芬心痛的是她的第 4 个孩子,孩子刚出生就贫血,后来又得了脑膜炎,不到 1 岁的小孩昼夜哭闹。此时丈夫在外地工作,帮不上忙,柳春芬不知孩子哭闹的原因,心急如焚。

等她把孩子送到医院时,医生说送晚了。丈夫李锁子匆匆跑回来看了孩子一眼,又匆匆赶回一线工作。“他就看了孩子最后一眼,走后不久,孩子就夭折了。”柳春芬忍着悲痛,继续照料其余几个孩子。

回忆起家庭生活,柳春芬几度沉默。她说,丈夫参加抗战时负伤严重,是三级残疾。孩子们冬天睡在草棚里,从来没有盖过一床好棉被,他们担心父亲的旧伤发作,都拿去给父亲御寒了。大一点的孩子非常懂事,平常家里有一块肉、一把新鲜蔬菜都留给父亲吃。

岁月流转,孩子们已长大,柳春芬的大女儿和三女儿都在新疆工作。20 多年前,柳春芬和老伴、小儿子回到了长沙。

“女儿们说,等我出院身体恢复了,还要接我去新疆。”柳春芬说这话时,眼里满是期待。

柳春芬将她和丈夫在新疆的照片翻拍、放大,冲洗出来后做成相册,分发给儿女及孙辈“。我老了,我念旧,我对新疆有感情。我希望后辈们看到这些照片,不要忘记新疆,不要忘记父母那一辈人曾经的付出和今天幸福生活的来之不易。”柳春芬说。

(原载《生活晚报》9月27日12版,本文图片为资料片,由柳春芬、黄旻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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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王艳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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