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十分崇尚文学大师柳青先生在文学创作专论中的一句话:“文学是愚人的事业”。对“愚人”二字,我是这样理解的:“愚”是指诚实和本分;是指对事业的执著追求;是指失败了不灰心;是指“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的求索精神。柳青先生的话虽是针对文学创作而言,但我以为,从事新闻事业,从事编辑、记者工作,更需要有一点“愚人”精神,更需要有一种脚踏实地、锲而不舍的志气和风骨。惟如此,才能更加深刻地理解穆青先生毕生追求的“堂堂正正,别无所求”高尚精神的博大内涵和现实意义。
1991年秋,我受报社派遣前往农八师、石河子搞报纸发行时,无意间得知了一位为抢救儿童而当场触电身亡的连队党支部书记的事迹。报纸发行期间,我与报社联系、取得支持后,多次到这位党支部书记生前所在连队采访;先后与近百人次座谈,并十几次到家庭中、到林带里、到渠道边、到机车旁、到田间地头,追寻这位党支部书记的足迹。通过采访,这位党支部书记一心为人民群众、一心为团场建设呕心沥血的高大形象,闪耀着镰刀斧头的光辉跃然矗立于我的脑海中。一腔强烈的愿望和责任感激励着我:一定要把这位党支部书记的事迹宣传出去,以达弘扬正气、净化社会、教育生者、鼓舞后人之目的。
此后长达5个多月的时间内,我经历着欲写不成、欲罢不能的苦苦煎熬:我深知,塑造好一位党务工作者典型,意义十分重大;同时我更深知,采写这样一位重大典型的真实性要求之严格,组织材料、遣词造句要求之慎重、之准确;然而,更加困难的是,当时我正在要闻部一版任编辑,大量的采访、回访、修改都得利用节假日或业余时间进行。
记得那是过罢元旦后的一个星期天,我第四次奔赴石河子总场四分场六连,把第三稿带去读给连队群众听,请他们提意见。那天,从泉水地到六连的几十公里,我是搭乘一辆三轮摩托去的。当时的气温在零下30多度,寒风飕飕刺骨,我在车斗里裹着皮大衣缩成一团,咬牙坚持。当车到连队时,我的耳朵已经冻硬,回到房间暖和过来后就起了水泡。当时,车停后我下不了车。当别人拉我时,也动弹不得,原来是冻僵了。在几个人的搀扶下,我迈下车斗后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站立不起来———这次,我脚脖部位冻伤很严重,之后一连敷药、烤电,好长时间才痊愈。尽管这次回访吃了很大苦头,但当我看到连队的30多位职工代表在听读我写的第三稿时一个个被感动得泣不成声的场景时,我的心一下被融化了,疼痛和难受全都不觉得了———作为一名记者,还有什么能比自己写的东西能得到群众的认可而更高兴、更欣慰的呢!
在经历了这次反复采访、反复修改,长达5个多月的全身心投入的磨炼考验之后,我突然感到自己的思想、业务上似乎都成熟了许多,同时也对自己的新闻敏感、驾驭素材能力,以及采访写作工夫的把握上,有底气、有自信心了。
(此文系优秀新闻工作者丛书《兵团告诉世界》作者代自序,有删节)(责任编辑:吴胜芳)(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