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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城散记
    |作者: 曹新玲    |来源:兵团日报    | 2008-05-04 |
 

在新疆生活了这么多年,因为职业关系,跑遍了大半个新疆,但居然从没去过拜城,说来让人惭愧。所以得知新疆作协组织作家到拜城采风的消息后,喜出望外,踊跃报了名。

克孜尔:展示着文化的力量

驱使我们到拜城来的一个重要诱因就是克孜尔千佛洞。曾数次在宣传册上看到佛学大师鸠摩罗什在克孜尔石窟前的雕像,心中早已将克孜尔与这位大师紧紧联系在了一起,探访之意酝酿已久矣!在我,另有隐情与敦煌有关,六七年前曾到过敦煌,三危山下的莫高窟让人大开眼界,徜徉于优美的线条、斑斓的色彩和那种成熟的石窟造型艺术中,我乐而忘返,以致于立誓会二去、三去敦煌———敦煌石窟太让人震撼了。但有朋友告诉我,要想彻底了解敦煌石窟艺术,应该瞅机会看看你们新疆自己的克孜尔石窟,克孜尔比敦煌更早,它内容的丰富、复杂程度不逊于敦煌,只是规模、艺术成熟度不及敦煌。某种意义上讲,我是来了却六七年前的心愿的。

站在明屋依塔格山南麓的克孜尔石窟前,隔河相望的便是紫红色的却勒塔格山,山下是郁郁葱葱的树木,紧挨着绿树的,便是因克孜尔石窟而小有名气的渭干河。湖光山色,绿树点缀其间,就是不懂风水的人,一望也知道这是一块宝地。就克孜尔的外围环境而言,丝毫不亚于敦煌,只是明屋依塔格山、渭干河不像鸣沙山、月牙泉那样有名罢了。

在鸠摩罗什的雕像前伫立了很久。将这个雕像放在克孜尔石窟前,不知是谁的创意,画龙点睛,简直是神来之笔,真好。思想家、先驱者总是令人尊崇、景仰的,已被尊崇、景仰了1600多年的鸠摩罗什今后还将被景仰、纪念下去,足见出思想的力量,文化的力量。

因为不是行家,对克孜尔石窟艺术本身不敢多言,但对石窟艺术中所反映出的世俗化的生活尤觉亲切———雍容端庄、温柔安详的佛像充满了俗世的人情味;千姿百态的动物形象栩栩如生、逼真可爱;亭台楼榭、山水树木一派生机勃勃;而穿戴盔甲、骑着骏马的武士身着双领对襟大衣、腰束宽带、足蹬筒靴的龟兹供养人、回鹘供养人等都是聚集在西域境内的各民族的形象。在一石窟壁画上绘有一种卷起尾巴的虎,与我们常见的老虎极其不同,据介绍,这是南疆特有的一种虎,早已绝迹,但至少它在被绘上壁画的时代,是存在着的。这就为我们了解当时的物种、气候留下了明证。

我们常说新疆是多种文化交汇、融合的地区,听起来似乎很空洞、很抽象,可在克孜尔石窟中这种文化交融能得到最好的诠释。在早期开凿的石窟中,部分佛像脸上的表情跟西方基督教中的圣母玛利亚极其相似,慈悲、怜悯色彩很重,全然没有后来发展、固定下来的东方式、中国式的平和与宁静,包括佛像身着的冷色调的衣袍,也跟西方的审美趣味如出一辙,明显可见借鉴、模仿的痕迹,但到后来,随着佛教的盛行中原,佛像脸上的表情、包括衣袍色彩便逐渐明丽、趋中国化了。

据介绍,石窟的营造是极其艰辛的,克孜尔石窟的石质属砂质沉积岩,表面风化层比较疏松,稍加拂拭即有砂粒落下来。岩层内部却较为坚硬,开凿洞窟比较困难。为防止洞窟的壁画脱落,营造者们采用胶泥和用麦草、麻絮覆面的方式绘画,这样粘着性好,面又平滑。石窟中常见的明蓝色,原料据说是从海外运来的,价格极其昂贵,但营造者们不惜血本……

克孜尔向我们展示的是伟大的石窟艺术,更向我们展示了信仰的力量。山前草原,茫茫大漠,环境太艰苦了,尤其是在一千多年前,生存向人们提出了严峻挑战,没有信仰作为支撑,怎么活得下去?无法在沙上、无法在树上、无法在水上抒写自己的生命意志,那就在山上、在岩石上刻吧,绘吧,人类的灵魂需要飞翔……

“赛乃姆”:奔涌着生命的激情

如果说在克孜尔石窟我们捕捉、感受到的是逝去的祖辈们的精神文化讯息和部分生活图景,那么在赛里木镇观看、参与的一种类似“十二木卡姆”的歌舞表演“赛乃姆”则让我们见证了今日拜城人精神层面的鲜活。

十多位打着手鼓的维吾尔族男人与十多位身着裙装的维吾尔族妇女在一铺有花毡的宽敞葡萄架下翩翩起舞,男人大多五六十岁,女人则多在四十岁以上。不同于城里,男人中绝少大腹便便的肥胖者,立体感极强的面部洋溢着男性特有的精悍与阳刚;女人大都穿着或黑或蓝、裙边镶有小小装饰的深色中裙;他们或许刚刚喂完牛羊,或许刚把洗净的最后一只碗放进碗橱里,听说要表演“赛乃姆”,便全都赶来了……山前草原的强烈阳光、戈壁大漠的无情风沙在他们身上刻下了深深的印痕,那张张黧黑的脸、那双双粗糙的手上写满了岁月的艰辛和沧桑,但这丝毫不妨碍他们快乐地生活,快乐地歌唱,他们把所有的爱、所有的情、所有的悲伤和希望,全都融在鼓中、歌中、舞中———那鼓声高亢、激越;那旋律明快、悠扬;那舞姿从容、优雅……

这就是为什么维吾尔歌舞总给人一种血往头上涌、忍不住站起来要唱、要跳的缘由。那歌舞有着一种涌动着生命激情的力量,你感觉他们不仅是在用心唱、用心跳,而是用命在唱在跳,用命去干一件事情,焉有干不好之理?

听到一段旋律极其忧伤的曲子,很想知道歌词内容,便请一位会汉语的维吾尔族姑娘帮忙翻译一下,小姑娘抱歉地摇了摇头,说“赛乃姆”演唱的都是过去年代维吾尔人的生活、情感,他们这些年轻人不大懂,不会也不好翻译……我深切地感受到语言不通所带来的惋憾。

我特别注意到男人手上的手鼓,都很古旧,年龄越大,手鼓的颜色越深,岁月的痕迹越重;稍年轻些的,手鼓颜色稍浅,上面还画有瓜果或人物图案。不起眼的手鼓啊,或许承载着一个男人一生的快乐和忧伤……

印象最为深刻的是一位个头矮小、头戴花帽、身穿“的确良”衬衣的维吾尔大叔———现在谁还穿“的确良”衬衣?但可以看出这件衣服是他的礼服———有重要活动时才穿的。衬衣上明显有折叠过的痕迹,像是刚从箱子中取出的。最有意思的是他脚上的袜子烂了一个小洞,大拇脚趾探头探脑伸了出来,可这一点儿没影响他的兴致,他的舞姿优雅、高贵,舞步流畅、明快,很有节奏感,让人看着羡慕不已。不光跳舞的他自己陶醉于动人的旋律中,连我们这些观看的人也忍不住陶醉其中,从花毡上站起,融入翩翩起舞的人群中了。

此“苏杭”也像天堂

在拜城去的最后一个地方,是那座地处大山深处叫做“苏杭”的维吾尔小村落。据县里的同志讲,“苏”在维吾尔语中是“水”的意思,小村落水源很丰富;“杭”同“杭州”的意思,汉族人把最美的地方“苏杭”形容成天堂,我们维吾尔人能不能把这个词借来用一用?“苏杭”就这样叫开了。

拜城正在修通往西北方向的公路,一路上尘土飞扬,只有这会儿,我们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干燥、缺水的南疆。“再过一个月路一修好,土就不会这么大了”县上的同志解释说。

走过一会儿平缓一会儿陡峭的山路,大约70公里路吧,几乎在一个“山重水复疑无路”的山隘豁口,就那样“柳暗花明”地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绿地———这就是“苏杭”村所在地了。

清凉的空气,浅浅的山溪,啃着草的牛羊,麦草青青,苞米青青,桃树、杏树也青青。人的心情也像涨满了风的帆,畅快而饱满。想起了白居易那句有名的诗:“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用在这里,真是贴切无比。

季节在此像一位沉思的老人,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抑或它也被这儿的美景迷住,忘了自己肩负的职责?

村里的人自打一开春,可能没见一下子来这么多人,都远远地望着,几个胆大点的维吾尔小巴郎(小男孩)跟在我们身后,我们停住,想跟他们打打招呼,小家伙又像麋鹿般四散逃去。

一位开手扶拖拉机的维吾尔小伙看我们像要走长路的样子,主动问我们愿不愿意坐他的拖拉机?怕有二十年没坐过这铁家伙了吧?一时兴起,和几位不愿走路的同伴跳上了“车”———清风、小径、柳树和“突突”响的拖拉机,那一刻,亦梦亦幻……在城里,我多少回梦想能到这么一个地方来,没有烦扰,没有忙碌,没有电话,没有应酬,没有车水马龙,没有灯红酒绿,有的只是我自己和我的心,我要自己和自己说会话儿,我要让我的灵魂追得上我的身体,我要给被城市生活摧残得越来越孱弱的身体放个假,我要给始终飘在空中的心灵寻块栖息地……

村里来了陌生人的讯息肯定是让狗儿的吠声传遍各家各户的,我坐在拖拉机上,透过柴扉,看见许多狗儿或叫或沉默,但都警觉地竖着耳朵;我还看见六月的苞米叶在正午的阳光下拖着长长的影子在清风中摇曳……

我的心如这里的季节,也在不知不觉中放慢了脚步……(完)(韩俊华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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