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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头还是那个舌头,可是小时候的野菜和今天的野菜,却让我品出了两种不同的滋味。
上小学时,正值“文革”期间,学校经常请老贫农来作忆苦思甜报告。我们先是排着整齐的队伍唱着“天上布满星/月亮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受苦人把冤伸”走进会场,然后是聆听“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为主题的对万恶的旧社会的控诉,会后是吃学校食堂用大锅煮出的忆苦饭,说是解放前穷人吃的都是这玩意,叫做“野菜”。那“野菜”实在难吃,不见有一丝儿油星星在上面,盐好像也没放,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着实难以下咽。那“野菜”的品种至今我也没有搞清楚叫什么,大师傅是从哪寻觅来的。
野菜家族里我知道名字最早的是蔊菜,又名辛辣菜,有些地方称为山芥菜、野雪里蕻。春天和初夏青黄不接的时候,母亲经常带着幼小的我去野地里或是农田的田埂上去找寻这种野菜。要嫩的,太老了吃不成,回家来洗干净,或是下汤面条或是烧菜汤,聊补无菜之炊。
还有一种唤作“地皮”的野菜,也叫“地木耳”,比蔊菜的口感要好些,可以用来炒鸡蛋。开春的时候,刚刚下过雨,我们小学同学都到附近的山坡上去,把它采摘回家,以增加点身体内的维生素。等到太阳出来,这种贴地长的菌类植物就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小时候野菜没有给我的舌头留下好印象。曾几何时,这曾经卑贱的东西竟也会发生惊天大逆转,摇身一变身价倍增,成了餐桌上的美味佳肴。现在,无论在何时何地,一说有野菜野味侍候,那食客们的表情一定是容光焕发,嘴唇抿来抿去,唾液分泌加速,舌头跃跃欲试。分析这其中的原因,多半是物以稀为贵,不野的菜吃腻了,想换换口味。再说野菜没有污染,是真正的绿色食品,符合不用再担心饿肚子的人们对吃的卫生、吃的健康的需求。再说野菜也今非昔比,不像从前缺油少盐,在各种作料的滋润下,哪里还会吃出当年那“丑小鸭”的味道?《红楼梦》里写刘姥姥进大观园,尝了一道叫茄鲞的菜肴,硬是不相信是茄子做的,后来听了王熙凤“倒得十来只鸡来配他”的工序介绍,方摇头吐舌。如今野菜的做法,和我吃忆苦饭的那会儿,简直是天壤之别。
在品尝过的野菜中,我最喜欢的是那拉提草原的野芹菜,昭苏草原的藁本,库尔德宁的椒蒿,唐布拉的酸杆和喀拉峻的野蒜苗。我始终有一种挺固执的认识,野菜一定要在唤作山庄的地方吃,在原产地吃才有味道,才能吃出原汁原味,这和“原水煮原鱼”是一个道理。头顶塞外江南的蓝天白云,斜倚“新天府”的秀山丽水,和大自然零距离,被造物主温柔抚摸,你的心境怎会不好?舌头的感觉怎能不妙?妙不可言。 在伊犁,在野菜的故乡,每位朋友都会成为美食家。(完)(韩俊华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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