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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回乡下父母居住的努尔巴克村。在老堂屋前,我和一针一线纳鞋底的母亲聊天。在我们头顶上方的屋檐下,筑有一个碗口般大小的燕巢。这时,我又看见了亲切而熟悉的燕子夫妻,它们这对快乐的精灵,在我们头顶上方的燕巢周围,灵巧地飞掠穿行。
在乡下,燕子作为一种极其普通的鸟儿,在勤劳淳朴的农民长满古铜色鱼尾纹的眼里,却是一种能带来吉祥的农家鸟。在田边地头,在亲切而稍显杂乱的农家小院里,只听“唧”的一声,燕子那迅疾的黑色掠影一闪而过,等你注目追寻时,它早已成为细电线上灵动的音符。
在乡下农村成长的无忧无虑的日子里,我对燕子的生活习性是比较熟悉和了解的。每年清明前后,久违了一冬的燕子便会从远方飞来,叽叽啾啾的呢喃之声十分清亮。每当我在沉闷的屋子里听到窗外第一声清脆婉转的燕语时,我知道带着吉祥和丰收的农家鸟儿燕子又归来了,它带来了远方的问候和春天的讯息。那时我会不顾一切地冲出屋外,拍着小手欢呼雀跃,顿时觉得此时的天空、远山和田野一下子鲜亮了起来。细雨蒙蒙的时节,燕子灵巧地掠影在雨雾中,快乐地舞蹈。从那时起,我的骨血里便融入了对这种普通农家鸟的纯真情感。
接下来的日子里,燕子们开始忙碌起来。它们在农家屋檐下,在堂屋房梁上飞进飞出,在田头渠边叨泥衔草,修补自己闲置了一冬的旧巢。而过不了多久,燕巢的边缘就会探出一圈嫩嫩的小黄啄儿,鸣叫着争抢着要食,煞是可爱。那时的我一听到雏燕的叫声,总会忍不住搬来梯子要踩着上去摸一摸毛茸茸的小家伙。而此时的老燕则惊慌地在我的头顶周围翻飞鸣叫。
一纸大学录取通知书,让我走出了曾经居住过的深沉如父的土地和村庄,离开了头顶已落满银雪的双亲,在城市一个狭窄阴暗的小院里找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而冥冥之中,我觉得与燕子还有一段未了的情缘。
说来凑巧,那是去年九月的一天晚上,在我塞满了所有希望的小书房里,我正读着一本好书,里边有一个有趣的情节,讲的是一名妙龄村姑钟情于燕,就在燕子动身飞往南方之前,村姑在燕子的细腿上系了一根红线,并附了自己的通讯地址。次年春天,这只燕子又飞了回来,而腿上的红线却变成了绿线。村姑夜里捉了燕子细瞧,绿线处竟也附了陌生的地址。于是这个村姑突发奇想按地址寄去一封信,不久就收到了回信。这样书信往来三个多月,竟促成了一桩美满的姻缘。我正读得津津有味时,无意间推开了书房的窗户,就在银色的灯光泻出的刹那,我突然发现了一个黑色的小东西栖息在窗外的晾衣绳上。我走近定睛细瞧,竟是一只十分灵秀的燕子。这是一只普通的燕子,一只与其他燕子长得一模一样的燕子,背毛墨黑,胸羽雪白,颈下藏一抹不易察觉的褚红,细长的剪刀尾巴。怎么刚刚读了有关燕子的故事,燕子就寻我来了呢?在这个寂静的月夜,银色的月亮光辉一泻千里。这只孤苦伶仃的燕子一只小爪缩在腹毛下面,另一只小爪踩在晾衣绳上,那凄苦的模样令人爱怜。我想这是一只迷路的燕子。
然而自从我发现它的那时起,几十天过去了,它始终没有离开过我,总是白天飞出不见踪影,夜夜归宿。在长长的晾衣绳上,这只燕子哪儿也不落,却总是落在最初落定的那个位置上,且总是将小巧扁平的头颅朝向我的书房,似乎在向我倾诉着它有一处宁静的家园。它沉默深邃,大静如空,使我在漫漫的漆黑长夜里,终于有了一位同行者,使我在寂寞的重围中拥有了一盏温情的灯笼。我们用目光长时间对话,彼此淡忘了尘世间许多的痛苦和飘零。此时,我该是一个多么充盈的人。一只省略了喁喁絮语的燕子,栖息在我的意念之中。(完)(韩俊华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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