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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思想照边疆,军垦战士志如钢。改天换地换新装,荒凉戈壁变良田。”
这是我上小学时在一次国庆节文艺汇演中表演的双人舞曲里的一段歌词。它是那个特殊的年代成千上万的热血青年,从全国各地来到新疆加入到屯垦戍边滚滚洪流中的真实写照。半个世纪的风雨历程,那鼓舞人心的旋律,仍清晰无比地回荡在我的脑海。这首歌也时常激起我对母亲的怀念。
我记得那晚与宣传队员跳舞,我们都穿着统一的白衬衣、齐腰的蓝裙子,弯弯的羊角辫上扎着蝴蝶结。脚上穿的是母亲精心为我缝制的红条绒布鞋,鞋尖上是母亲缝的一块棕色牛皮,像哈巴狗吐出的小舌头一样贴着鞋面。为了练习舞蹈,我每天放学回家要练习立脚尖走路,一连磨破了两双鞋。母亲一看,这还了得,找来一块纯牛皮缝在鞋面上,加上两条松紧带,穿在脚上弹性十足,伸缩自如。这双富有创意的鞋着实好看,那一行行细细密密的针脚线路整齐均匀,就像一串串珍珠镶嵌在鞋面上。这双特殊的鞋凝结着母亲对我的体贴与呵护。
有一年冬天,母亲用单轮手推车把我带到她们修水库大坝的工地上。那天天气昏暗,刮着弥漫着沙粒的黄风。和母亲一样推土上坝的阿姨们的头上,都戴着花头巾遮风挡沙。远远望去,犹如一面面飘扬的旗帜在一片金黄色的芦苇丛中迎风招展,格外夺目。那天我也戴上了花头巾,那是母亲在商店里为我挑选的细羊毛织品,大红底子印有粉黄蓝绿紫五彩线条,四周都是装饰的流苏,围在脖子上暖融融的。那天的风很大,视野里只有头顶上黄色的苍穹,眼前是一片片金黄茂密的芦苇,耳旁是嗖嗖的西北风。母亲和阿姨们推着小山似的黄土车,弓着腰,脖子上挂着连接把手的宽带以减轻双手的重量,一个又一个从我身边脚步坚实地走过。上百人的队伍来来往往,一队队、一列列、一排排川流不息,仿佛穿梭不停的织布机,编织着一派豪迈的劳动场面。母亲们的脸上蒙着一层毛茸茸的灰色,那是大漠风沙的杰作,也是她们常年在外劳动饱经风霜的见证。
那时家家户户都没有煤气,为了节约用柴,家里烧饭用的是挖来的芦苇根,或是到戈壁滩上拣来的铃铛刺骆驼草之类。哥哥在炉膛边烧火,母亲系着围裙烧菜做饭,成了我对童年记忆里最难忘的一幕。长长的芦苇根从哥哥的手中送进通红的炉膛,一阵风似的劈里啪啦轰响着,烧得锅台上冒着热腾腾的气雾,蒸笼里的馒头绽开可爱的笑脸,翠绿的蔬菜散发出诱人清香,红烧肉泛起油亮的酱红……就这样,母亲每天起早摸黑,用她那双辛劳的手不停地忙碌着。母亲是四川人,一年四季都大坛小坛地准备着调味的辣酱咸菜得以度过那个物资奇缺的岁月。到了冬天,母亲晾晒的各种干菜,以及熏制的腊肉和干鱼,常常引来左邻右舍的羡慕声。最有意思的是,附近的维吾尔族老乡也爱来我家,用些羊油水果换取鸡蛋白菜皮芽子。我想这多半是因为母亲脸上诚挚的微笑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母亲这种朴实无华的人生态度,为我们儿女的成长撑起了一片高远的天空。
母亲从天府之国来到兵团,成为一名兵团干部家属。几十年的风风雨雨,没有压垮母亲她那瘦弱而挺拔的身躯;母亲的眼睛永远是那样清澈明亮,如同她一贯保持的顽强而镇定自若的神情,纵有千斤担在肩上也决不示弱和埋怨。
母亲的爱永远是宽广无私的,它根植在儿女心中,生生不息,源远流长…… (完)(韩俊华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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