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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树在北方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树种。它既不像松树那样苍劲,不像白杨那样俊俏,也不像白杨的叶子能随风作响,哗哗聒耳。唐代诗人贺知章有诗赞曰:“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民谚说:“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凌上走,五九和八九,扬花开柳……”到“雨水”,柳条便开始泛绿,给人透出春天的消息。过了“惊蛰”,柔嫩的枝条渐渐绽出新芽儿,细小的两个瓣儿,黄中透绿,在料峭的寒风中让人感到丝丝暖意。等到清明过后,那柳梢儿越抽越长,越长越绿,软软的,绵绵的,婀娜多姿,意气风发,荡漾在微风中,仿佛刚刚出浴的少女的长发,把春天的原野装扮得格外靓丽。“杨柳青青着地垂,杨花漫漫搅天飞”,再稍后,嫩叶便长出了小小的绿穗,过不多久,洁白的柳絮在春风中飘飘洒洒,田间路旁,就像下了一层薄薄的霜雪。
柳树适应环境的能力很强,成活率很高。清朝末年左宗棠收复新疆时曾“遍插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他是何等的豪气何等的气魄在此栽下杨柳引得春风,给后人留下了六分之一的大好河山,留下了任我驰骋的广袤疆场,无怪乎至今还有人把新疆的柳树称为“左公柳”。你看,当纷纷扬扬的柳絮在春风里轻盈舞动着和大地轻轻接吻,经过一番“云雨”后,便孕育出细嫩的芽芽来,几年之后长成小树。不过,这种自生自长的方式生长很慢。最常见的栽植法是“克隆”,即在春秋两季,从大树上砍下一些多余的枝干挖坑栽种。这样,既困乏了老树的蘖枝,又繁衍了新的生命,且长得快,长得壮,一举两得。柳树不择土壤,不需要特别的管理和照顾,它抗沙、耐碱,随遇而安,尤其喜水,越是潮湿地,成活率越高。房前屋后,田间地头,塘边沟坎,只要适时地插上一根鲜活的柳桩,几天过后树皮渐渐泛青,继而便会生出嫩芽来。柳树的用处很大,种在田间,能御风沙;种在公园,能添妩媚;种在宅旁,能遮骄阳;种在城市,能净化空气,绿化环境;种在农村,成材后能做房檩、门窗、家具等。
日头在春天好风日里浸润涵养,清明过后,柳树已是枝叶盈盈。当你走过一段弯弯曲曲的小路,或不经意转过一个墙角跨过一条小溪,抬头之间,就见一片葱翠闪闪亮亮。
忽然,春风里传来几声清亮的声响。那是柳笛声!久违的声音就像蓦然听到母亲的呼喊,顿时像闪电一般从心灵深处掠过一阵欣喜战栗的悸动。柳笛,带着我童年的梦想,童年的时光,在春天的季节里就这样扑面而来,让我有点来有些不及品味便已深深陶醉了。
柳笛是用柳枝做成的笛子。折下平滑无杈的柳条,砍去无用的枝梢,轻扭慢抽,取出里面的木质,截成长短不一的柳筒,随手拿起一个,削去一端外皮,用手捏得稍扁,嘴一抿,运口气,便飞出一管悠扬的笛声。粗笛瓮声瓮气,如老牛哞叫;细笛尖音高嗓,像猿啼千里;长笛浑厚有力,短笛清亮急促……真是造化弄人,百笛百声,没有一个重复的。像这般随手可折的柳笛,竟也能五音俱全、妙趣横生,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童年的柳笛,对于我来说,既是嬉戏的玩具,也是比试高低的手艺。想做好柳笛,选材最重要。春来了,我和伙伴们像猴子样麻利地爬上高高大大的柳树,选那些粗直平滑的嫩条,来做成各式柳笛。文静的姑娘们上不得大树,只会可怜兮兮地央求我们这些男孩,给她们一些好柳条。于是,柳条也成了我们炫耀的资本。等到人聚多了,孩子们便开始比试,看谁的柳笛最长,谁的最粗,谁的最响,谁的最亮……得了头名的孩子,比考试得了第一名还要荣耀,走到哪里都会被孩子们羡慕。听着耳边柳笛声响,我仿佛看到,柳林掩映、杏花如烟的村落间,一群孩子在田野里疯跑,高高低低的柳笛声响彻乡间、响彻童年……
柳笛是让人怀念的。有人说柳笛像少女,“托起你的腰身/轻轻一吻/便响起一管悠扬”,我不敢苟同。我以为,柳笛像春天,是孩子们天真的笑脸,是孩子们无忧的梦想,她只应在春天里唱响童年的快乐时光。吹柳笛的人多是孩子,大人偶尔为之,恐怕也是聊发少年轻狂,重拾童年趣梦罢了。和煦的春风里,明媚的春光中,柳笛声声悠扬,孩子张张笑,那是会让人永远把春天铭记在童年梦想中的呀。时光荏苒,不论经过多少岁月的磨砺,也冲刷不掉那笛声悠扬的童年……
(完)(韩俊华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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