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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春天,不像南方的春天来得那么轻柔,而是要艰辛和猛烈得多。然而正是这艰辛与猛烈,使它别具魅力。
三月,气温渐渐升高。朝南地面上的雪开始融化。来不及清雪的路面变成泥浆,爱干净的人用手提着裤子,以免走路时溅起的泥点弄脏裤脚;屋顶上化出的雪水从屋檐往下滴,形成一条条断断续续的水线。一到傍晚,雪水冻成冰,经人踩踏和车轮碾压,变成凹凸不平的冰窝和冰槽;屋檐上融化后未落下的雪水则凝成冰柱,像帘子上垂着的穗子,也像人上眼睑的睫毛。
与这样的景物相映衬的,是丝毫不逊于冬天的春风。它奔跑着,呼啸着,击打和扫荡着它碰到的一切。它打在树上,树枝上下翻飞,左右摇晃,像冻得瑟瑟发抖或醉得东倒西歪的人;它打在空中的电线上,电线忽悠悠颤动,时而被放松,时而被拉紧,使人感到随时有崩断的危险;它打在街边的棚架和广告牌上,棚架和广告牌发出嘎嘎吱吱的声响,像痛苦的人发出“唉……唉……”的叹息;它推倒露天安装得不结实的物品,好像要惩罚那些考虑不周或偷工减料的人;它驱赶着衣着单薄的行人,使他们把衣服裹得更紧,跑得更快;若你没有捂住你的帽子,裹紧你的头巾,它们大半会被吹跑,使你难以追上。它唯一奈何不得的是那些坚固的建筑物,但它也不甘心,它用它硕大的手掌反复击打那迎风的墙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风好像是冬天的劲旅,昭示着它的力量和不肯退却的决心。这风又像是春天的使者,扇着巨大的翅膀,一日千里地在空中飞翔,为了早点向万物报告春天的消息。初春北方的大地像一个战场,冬与春在那里撕咬、杀戮、争夺。时而春唱主角,晴日高照;时而冬占上风,风雪交加。经过好几场这样的拉锯战,春天的势力才逐渐壮大,直到最后把冬天赶跑。
雨自然也有,但不像南方的,细密缠绵,蛛网似的在低暗的天地间挂着,一挂就是一整天甚至一星期,直到把大地乃至人的心田都下得湿乎乎、冷兮兮的,让人开朗活泼不得,以至郁闷伤感。北方的雨是豪雨,潇洒豪放的一类。它十天半月才来一次,来前仿佛憋了好久,或像赶了很远的路,因此一到就噼里啪啦紧锣密鼓地下起来,雨点粗而急速,一副朴直爽快、激情澎湃的样子,就像北方人的性情。由于下得猛,个把小时至多大半天就下完了。也难怪,北方雨水少,有多少地方在等着它倾注爱心,它得去赶路呢!
风走了,雨去了,接踵而来的就是春天的大军了——和风、嫩草和鲜花。浩浩荡荡,铺天盖地,速度之快让人应接不暇,你甚至会怀疑自己的眼睛:难道春天真的来了吗?
也许由于来之不易,北方人对春天爱得特别炽热——那未来时的盼之切、将来时的喜之烈和到来时的爱之珍,都是南方人难以相比的。若想认识这种爱,最好的方法是去看女人的着装,有的淡蓝,有的粉红,有的浅绿,有的杏黄……像大地上的植物,在春风的滋润和感召下,纷纷长出五颜六色的花叶。
忽然想起自己十几年前写的一首小诗:
冬季再漫长/ 也会一天天过去 /只要根不死 /春天就能发出新枝(完)(韩俊华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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