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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士的名字叫忠诚
    |作者: 张愚 夏天    |来源:兵团日报    | 2008-03-24 |
 

谨以此文献给解放和田、建设和田的四十七团老战士

●张愚 夏天(上接《解放和田篇》

十五团发明的战地报纸就是一块黑板,每连都有一份这样的“报纸”,宿营吃饭时,“报纸”会挂在帐篷上,上面刊登连队一天发生的新闻。新闻短小、易懂、新闻要素俱全,又具有贴近性,极符合传播规律。部队到了第六宿营地后,一连队当天的“报纸”刊发三条新闻:

一、“炊事班长大老刘,年岁已过四十头,骨瘦如柴干劲足,不提老来赛青年,每天挑担不误点。一副担子七十斤,再加柴火一起挑,还背一口炒菜锅,走起路来快如飞,为大家做饭尽力气,值得大家学习”。

二、“石生玉今天主动为大家背背包,晚上又为战士烧洗脚水、盖被子”。

三、“司号员艾德华,平时行军走在前,到了营地就坐下,吃完饭后就玩耍。这次行军大变样,主动要求搞收容,见了体弱就帮助,到了营地就烧水,这样的行动真可贵,贵在自己主动变”。

除了战地报纸外,不少有文化的干部战士还记战地日记。如一位名叫张鸿雄的指导员,用日记的形式将15天穿越行动记录下来,成为今天珍贵的历史资料。

诗歌最能明志,所以,喜欢舞文弄墨的战士总喜欢晚饭后,热水泡过脚后,趴在小小的油灯下写两句诗。

二连一战士写道: 我的鞋子好又好, 别人看见哈哈笑, 烂鞋本是无价宝, 大沙漠里买不到; 我的鞋子破又破, 穿在脚上不打泡, 别看鞋子小又小, “长征”路上立功劳。

战士薛仲文写的那首《行军歌》,抒发了1800余名官兵的心声,也真实记录了穿越大沙漠时的场景。

走进大沙漠, 听我表一番; 沙漠宽又大,黄沙漫无边。 解放大军沙中走, 人喊马叫闹喧天, 军旗飘飘金光闪, 歌声小调唱得欢, 脚上打泡坚持走, 带病也要向前赶, 为了穷人得解放, 人民战士不怕难。

在战士的眼中,什么都能为行军服务,为革命服务,这样就有了色彩,就有了情调。如骆驼在战士的眼中就是战友:

骆驼大来骆驼高, 骆驼本领真不小, 为了和田得解放, 帮助我们驮油包, 驮了军粮驮油料, 帐篷锅桶驮俱全, 沙漠路线虽然长, 昂道迈步直向前。

这是那个激情燃烧年代的特有现象,战士对革命信念坚定不移,对革命充满了理想,所以,那时战士最爱唱的歌是《走,跟着毛泽东走》,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党指到哪,就打到哪”。决不犹豫、彷徨,是铁了心跟党走。我们在采访中不止一次地问过老战士,你们穿越大沙漠,真的没有动摇过、退缩过吗?他们都说:“没有,我们相信党,解放军没有战胜不了的困难。我们一定能走出大沙漠,我们一定要解放和田。”我想,只有这样的人,在那种恶劣的、险象环生的大沙漠中,才能表现出如此的激情,才能迸发出如此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因为他们心中有理想,有目标。

无言的帐篷,在战士的眼中有了浪漫的情调: 我们的帐篷圆又圆, 好像一把大雨伞, 撑起帐篷睡沙漠, 说说笑笑好喜欢。 小小帐篷圆又圆, 你把我们送和田, 白天把你驮上走, 夜间用你避风寒。

枪是战士的生命,是战士不可分离的一部分,他们对枪自然充满了情感。战士子善这样写道: 七九步枪灵又巧, 扛在肩上心喜欢, 你与我们做同伴, 没人敢把你小看, 革命枪杆人民拿, 保卫人民坐江山。

故事三,在穿越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中,老战士张远发是机枪手,刘来宝、郭学成是炊事员,他们并没有给我们讲多少自己的故事,却给我们讲了不少战友们的故事,尽管这些故事是零零散散的。

背着35公斤的负荷穿越沙漠其困难可想而知,而在队伍中,经常会出现这样的事,稍不留神,你的枪、你的背包就会被别人“抢”了去。全团上下团结一致,到处是一片互助声。有个战士叫李惠敏,脚上打了四个血泡,他一直保密不告诉别人,坚持给体弱的同志扛枪、背背包。由于人们常见他的肩上扛着两支枪,所以落下一个“双枪将”的美名。

和张远发一样,李春贵也是一名机枪手。在行军的第6天,他两眼肿得像核桃,脚上打了十一个水泡。别人想帮他扛会儿机枪,他说啥也不让。所以,战友只好瞅机会“抢枪”。有一次,他的绑带松开了,战友认为机会来了:你总要腾出手来扎绑带吧,战友在一旁等着。李春贵精明得很,早从战友那眼神中看出了“玄机”,所以,他不紧不慢坐在沙滩上,然后从肩上抽下机枪,端在手里看了看,似乎在想应该放在哪里。他一会把枪放在左侧的沙滩上,一会又把枪放在右侧的沙滩上,反复折腾后,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最后把枪往裆里一塞,双腿紧紧地夹住。这才腾出手去扎绑带。战友们这才反应过来,说李春贵精得很。

老战士郭学成的耳朵在战争年代被炮火震坏了,采访他时我们几乎用喊在提问题。老人已经糊涂了,女儿介绍说,爸爸在部队是炊事员,一口大锅从阿克苏背到和田。女儿接着说:“爸爸糊涂得连家都找不着,有一次他在野地里乱转,我公公发现后,把他送回家来。过去的事都记不得了。”我们喊着问他是哪支部队的。不曾想,老人的两眼一下闪出亮光,用报到的口气高声喊道:“十五团二营三连战士。”我们被他这报到式的回答给震住了,接着是一阵喜悦:老人的记忆闸门终于打开了。谁知,老人又犯糊涂了,凭你怎么问,他都茫然地望着你。
“除了部队番号,我们一无所得。”我当时心里就这么想。

临走时,我们提出为老人照张相。老人不知我们在说什么?没有丝毫反应。他女儿凑到爸爸的耳前,喊道:“记者同志为你照相。”
不料,老人走了,女儿也跟着出去了。不一会,老人进来了,是穿着一身黄军装进来的。我们再也忍不住了,泪水一下涌出眼眶。 在回团招待所的路上,我们的心仍然平静不下来。一个连家都记不得的老人,一个糊涂得几乎没有记忆的老人,却能将自己的部队番号记得那样牢,部队番号就是他的命,就是他的根,就是他为之而生,为之而死的命根子呀。什么是军人,郭学成是真正的军人。

我们在炊事员郭学成那里没有采访到故事,但四十七团其他老战士却为我们讲述了另一个炊事员刘兴的故事。

刘兴是炊事班的班长,战士们都亲切地叫他“我们的火头军”。

刘兴当年四十开外,精瘦,脸上已失去年轻人的血色光彩,看上去像是有病似的。别看他是这副身架,行起军来赛过小伙子。一些小伙子背地里说刘兴是“中吃不中看的胡椒面”。老刘寡言少语,可一旦行军,他就像变了一个人,话也多了,像个“活宝”。那根桑木扁担是刘兴的武器,挑着两大篓清油,足有四五十公斤。走起来像阵风。他走到哪里,哪里准是一片笑声。“嗨,小伙子,快走哇,咋还不如咱这老火头军呢!”

要是你不留意,你的步枪或机枪,准会被他抢走。不到休息时,休想从他手里夺回来。他每天行军,早上是一副油担;上午,担子上就增加了步枪、机枪;下午,就杂七杂八挑得更多了,有挎包、背包、干粮袋、水壶什么的。担子越重他越快活,常常一边走,一连喊:“货郎来喽,便宜货喽,只图本钱喽,谁要谁开腔喽,得不到别后悔喽。”有谁真要去帮他一下忙,他会一闪,扁担一忽悠,飞也似的跑到前面去了。然后甩过一句“别把月亮当烧饼吃喽”。

有一回,战地报纸发表了一首快板:“老刘老刘,处处带头,吃苦在先,享福在后。”老刘看后生气了,找到写快板的那个战士说:“你水平太低了。全团有多少模范事迹、模范人物,你没写快板,可偏偏把我写进快板里,我那点小事值得写?”

那战士说,老刘,你不仅是我们的火头军,还是我们的火车头呀。

在行军部队中,炊事员是最辛苦的。老战士刘来宝向我们介绍说:“炊事员都是早起晚睡,部队到了宿营地后,我们早把开水、洗脸水准备好了,战士们吃完饭就可以休息了,而我们一直要等到刷锅洗碗后才能捞到休息。每天还要早起,忙完了早饭就忙着拆锅扒灶。行军路上,我们的负荷都比别人重。比别人累,比别人背得负荷重,是一种光荣。人人都比这个,见不到偷奸耍滑的。”

和张远发一样,张二虎也是部队的大力士。从阿克苏出发时,排长说:“这两颗炮弹挺沉的(10公斤),还是大家轮流背吧。”谁知张二虎眼明手快,一把就把炮弹抢过去,搂在怀里说:“从今起,这炮弹姓张了,谁也别想背,我把这两宝贝背到和田。”张二虎力大如牛,谁敢从老虎嘴里拔牙呀。所以,别人只有看的份。每天晚上,张二虎都要把两颗炮弹放在枕头底下,他说这样才睡得踏实,省得别人惦记。早上行军,他又背起炮弹走了,弹不离身,别人也无从下手。

有一天机会来了。夜里,战士郭海站完了最后一班哨,回到帐篷,见张二虎正枕着两颗炮弹呼呼大睡,他悄悄地走到张二虎跟前,轻轻地从枕下取出那两颗炮弹。为了不使张二虎发觉,又给他的枕头底下塞了两根红柳棒子。郭海偷偷取来张二虎的炮弹后,高兴得不知放在哪里好。要是被张二虎发现了,三个郭海也不是对手。想来想去,还是把炮弹打在背包里保险。背包打好了,起床号也响了。张二虎发现“宝贝”没了,气得呼呼直喘粗气。郭海一边打着绑带,一边说:“算了,算了,两颗炮弹丢了就丢了,别着急上火的,身体是革命本钱呀。”这时,开饭的哨子响了。只听排长在外面喊:“张二虎,快点,你磨蹭什么?”张二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东看看,西瞅瞅,就是找不见,无奈,撅着嘴只好去吃饭。这一天行军,郭海背着那格外大、格外沉的背包,走得特别有劲,因为他终于有机会背得比张二虎还沉的背包了。

□ 沙漠两头是绿洲

“军队须和民众打成一片,使军队在民众的眼睛中看成是自己的军队,这个军队便无敌于天下。”这句话是毛泽东说的。

阿克苏、和田之间隔着塔克拉玛干大沙漠,沙漠两头是绿洲,两地的人民就是绿洲,就是人民军队赖于生存的绿洲。

“没有阿和两地少数民族在物资上的大力支持,这次穿越不可能成功。”事隔14年后,黄诚在一次回忆中感慨地说。

1949年12月5日,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一野一兵团二军五师十五团1800余人穿越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日子。那天出发的场景热闹非凡,至今四十七团的老战士还记忆犹新。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阿克苏、温宿、阿瓦提、柯坪等地的维吾尔族老百姓在得知部队要穿越大沙漠的消息后,连夜准备,把自家的骆驼、马、驴都支援了解放军。在二军的一份入疆总结资料中(现存喀什档案馆),我们看到这样一份清单:
为支援十五团穿越沙漠去解放和田,阿克苏等地群众为部队送来了2.25万公斤面粉、1万公斤大米、2.5万公斤马料、5万公斤苜蓿草,普通饲草6万公斤,柴火10万多公斤。还有100多顶帐篷、300多峰骆驼、200多匹(头)马和毛驴。200多人报名为部队做驼工。

军民携手,创造了中国军队史无前例的行军纪录。

那天,成千上万的维吾尔族群众跳起麦西来甫为解放军送行。不少人拿来了煮熟的鸡蛋硬往战士手中塞。有人看到解放军的水壶小,就拿来自家的水葫芦。场面十分感人。

巧的是,在十五团穿越大沙漠的54年前——1895年4月10日,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组织的探险队就要从麦盖提出发了,目的地也是和田。那天一早,也有不少人来了,都是看热闹的,人们不但站满了他寄居的院落,也挤到街巷里及屋顶上。不少人望着斯文赫定的探险队不停地摇头,似乎在说:“这些人有去无回。”

两幅画面,天壤之别。

阿克苏、和田的少数民族群众,不仅在大部队行军前在物资上给予无私的支援,而加入行军队伍的驼工对部队胜利穿越也作出了巨大贡献。

部队战士都是内地人,在穿越前尽管学习了如何支帐篷,各班还进行了比赛,但那毕竟是在阿克苏城。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里,特别是在有大风暴的大沙漠里,支帐篷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最困难是帐篷支不起来,支起来的帐篷也会像吹得过胀的气球那样破裂,而露天宿营,人又有被狂风刮走的危险。多亏了200多名少数民族驼工,他们用一种“连环式”的办法,把帐篷稳稳地支了起来。

在大沙漠里行军,水就是生命,没有比水更宝贵的了。部队是12月份进入沙漠的,天气寒冷。有一天宿营时,炮兵连的值班战士挑着桶去水源地打水,好半天才提回一点点冰碴子。指导员梁焕清一看急了,大家也犯了愁,行军一天,晚上总要喝口热水,吃口热饭吧。这时,拉骆驼的沙吾提说:“新疆冬天吃水不用水桶,要用抬把子抬。”于是同志们拿着背包绳和十字镐、扁担,由沙吾提领着到有冰的地方。大家在沙吾提的指挥下,先把冰刨出一大块,然后在中间再打个洞,穿上背包绳,抬回来,化成水。此后,战士们每到一地,都要拿抬把、绳子去找水。排长刘玉书风趣地说:“谁说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在新疆,我们用绳子也能打来水。”

行军到第7天,计划中的水源地水潭干涸,这时部队已走了八九个小时了,不少战士出现昏迷症状。驼工阿不拉也不知从哪里找来一种植物,撕开根部让战士咀嚼。汁虽然苦涩,却能解渴。那几位战士就是靠这种不知名的植物救了命。阿不拉告诉战士,发现这种植物后,顺着植物根系往下挖,就会挖到像小孩胳膊粗细的根。事后,战士们把这种植物的根称为救命根。

救过战士命的还不只是阿不拉。有一天突然刮起大风,沙漠里的这种风没有风向,把沙漠搅得飞沙走石,沙砾暴雨一般打在战士的身上、脸上,人们东倒西歪,头昏眼花。骆驼、马群在风中狂奔乱跑,身上的垛子被摔得到处都是。就在这一片慌乱中,战士李三旺的马惊了,一眨眼就窜入迷雾般的沙尘中。李三旺身体有病,连长安排他骑马,可他并不会骑马,如果从马上摔下来,脚再套在马镫上,后果不堪设想。这时,只见驼工托乎提箭一般地向惊马追去。不一会,他将惊马和李三旺都找了回来。

这些驼工大多40多岁,有些是走过“阿和小道”贩桑皮纸的商贩,有些则是巴依的牧工。他们一加入行军队伍,部队就要求战士做军民团结和民族团结的模范。一路上各连队的司务长、文书、卫生员由于和驼工来往密切,他们都成了朋友。

炮兵连的运输任务重,团里给他们拨了20峰骆驼,还有4匹马。团里还为他们分来9位驼工。连长杜秀全非常重视军民团结,专门组织了一个小组,每天早晨和驼工一起把骆驼放倒,一起把炮盘、炮架、炮身捆好、驮上,每到宿营地,他们又一起把东西卸下来。为了让驼工能休息好,战士把帐篷让给他们,并担负起夜间喂牲口、看牲口的任务。

卫生队的东西也不少,还收容了不少病号,所以团里分配给他们的驼工较多。白村华医生每当得知哪位驼工有病,也不顾行军的疲劳,立即赶去诊断治疗。有次有个驼工脚崴了,白医生给他推拿按摩,用樟脑酒擦拭,使这位驼工的脚很快好了。跟随一营机枪连的驼工托乎地,由于受凉突然上吐下泻。连队文书侯永祯立即找来卫生员给他看病,找来开水给他喂药。他脚上打了泡,战士们用热水为他洗脚,用火针挑泡。看到解放军这样对待他,托乎地哭了。他说:“解放军太好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的军队,像兄弟一样关心、爱护我们,如果是给国民党军队支差,你死了他们也不会管的。”

军爱民、民拥军,军民团结亲又亲。军队的实际行动教育了群众,而群众对子弟兵的支援更加积极热情,对解放军的感情更加深厚。卫生队一位医生身体不好,走路跟不上队,又不肯骑马,硬是坚持自己走,结果还是掉了队。随同的驼工主动要求去找,结果返回五六公里才看到这位医生正拄着拐棍艰难地往前走着。驼工将这位医生扶上马,牵着马赶上了部队。战士们看到这种情景,无不为之感动。

一营二连在阿克苏休整时,维吾尔族青年买买提常来部队,他对解放军的一切都很好奇。几天后,他找到连长,他说他是穷苦人家的孩子,看到解放军纪律严明,爱护老百姓,想参加解放军。当时连长考虑他是少数民族,参军后生活不方便,所以也就没有答应。买买提是个犟性子人,他每天都来连队炊事班帮忙,为穿越大沙漠做准备。他为连队每个战士烤了15个馕,战士还是第一次吃馕。谁知,部队出发那天,买买提也背着水葫芦、干馕来到了队伍中,任凭连长怎么劝,他就是不回。无奈,连长只得同意他在炊事班帮厨。一路上,烧水、劈柴他什么都干。有一天他和战士到团部领回大米和羊肉后,提意给大家做顿抓饭。当时大家别说没吃过抓饭,连见也没见过。于是,连里的不少战士都来到炊事班看着、等着。不一会,抓饭熟了,大家边吃边议论,这个说“只听说新疆抓饭好吃,果然名不虚传呀!”那个说“大沙漠里抓饭香,买买提的手艺顶呱呱。”买买提晚上住在连部,文书王世林就向他宣传党的民族政策,教他学汉字。就这样,买买提跟随部队到了和田,团领导经过研究,批准买买提正式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

与买买提不同的是,买买江依里要幸运得多。

买买江依里原本是哈密人,因与当地巴依抗争,被官府抓起来投入阿克苏大狱。他摇铁窗,高声喊冤。解放军进入阿克苏后,把他从大狱里解救出来。当部队了解到他是哈密人时,给他路费让他回家。可买买江依里说,是解放军把我从牢里救出来的,解放军就是我的亲人,解放军部队就是我的家,从今天起,我哪也不去了,你们走到哪,我就跟到哪。我要像你们一样,为天下穷苦人报仇。 买买江依里终于如愿以偿,在部队出发前,正式参了军。

大漠行军,困难重重。不少战士一进沙漠就对干燥的气候不适应。买买江依里替他们扛枪、背背包。炊事班长病了,他去炊事班挖灶、烧火、做饭,行军时又把大锅背在身上。连长拉痢疾,宿营时,他悄悄地把连长的衣裤洗净烤干。进入沙漠腹地时,他看到战友嘴唇干裂,就申请前去找水。一路上,他既是炊事员,又是通信员,还是向导和翻译(他会一点汉语,战士通过他与驼工交流)。他是十五团在穿越大沙漠时惟一的维吾尔族解放军战士。

在部队穿越大沙漠前,阿克苏与和田两地的人民就商量好了,由阿克苏人民将大部队护送到贝迪力克库都克(这是阿克苏、和田的交界处),而后由和田人民负责在贝迪力克库都克迎接大军。

部队进入沙漠的第8天,战士随身所带的水早已用完,部队已断水两天了。这时,干渴已严重地威胁着战士的生命。部队战士正饥渴难忍时,侦察排发现前方有一大片小黑点。这时的战士多少也有些沙漠行军经验了,不再上“海市蜃楼”的当了,都认为那又是“骗人的幻影”。再往前走了一段,感觉不对,那小黑点渐渐显出骆驼、毛驴、马匹的影子,还有不少人跳着欢快的舞蹈。这时,战士们也兴奋起来,因为这确确实实不是幻影。

“解放军同志,我们是来迎接你们的。”和田人民派出的代表拜地拜克、阿吾提拜克领着几十个维吾尔族驼工向大部队跑来。

在采访中,老战士们只是说和田人民为部队送来了很多牲畜和粮食,可他们无法知道具体的数字。为了真实记录这一军民团结的典型事例,我们从历史资料中找到了这一组数字,公布如下:

和田人民派出自己的代表拜地拜克、阿吾提拜克等170人,他们带来了450头毛驴、80匹马、11峰骆驼、180只宰好的羊、4500公斤清油、4500棵白菜、225公斤食盐、430双鞋子、130双袜子。为了使解放军有柴烧,和田出动100多人打柴火,并将柴火堆放在每一个宿营点上。
一位战士在当天的日记里这样写道:和田人民还为我们带来了葡萄干、杏干、桃干、石榴、苹果、甜瓜,还为我们带来了一葫芦一葫芦装满昆仑山下的甜水,这是和田人民给我们送来的“生命水”呀。我看到这些水,就仿佛看到和田各族人民对待解放军犹如和田玉般的心。和田各族人民对解放军的亲切关怀,极大地鼓舞了全体指战员。当晚,我们架起篝火,举行了一个军民联欢晚会,部队战士和来自阿克苏、和田两地的群众代表一同跳起了麦西来甫。

第二天一早,阿克苏200多名驼工赶着牲畜返回阿克苏。

□ 和田局势骤变

话分两头说。现在再回过头来说说十五团团长蒋玉和和他的先遣队。

黄诚率领大部队向塔克拉玛干大沙漠挺进的第二天,也就是1949年12月6日,团长蒋玉和、政治处主任刘月率领的80人组成的先遣队也出发了。四十七团老战士马鹤亭介绍说,四十七团的老战士中共有7人参加了先遣队,现在只剩下他一人了。先遣队配备了五十响的冲锋枪、卡宾枪,另外还有两挺机枪、两门迫击炮。队员分乘两辆美式大道奇、一辆美式吉普救护车。先遣队于12日上午抵达和田。国民党和田专员安筱山、副专员王肇智、和田警察局局长米杰假惺惺地前来迎接。

到和田后,国民党起义部队(驻和田骑兵连)向我解放军交出防务,并介绍了和田当时的情况。这位连长说,和田的社会情况比较复杂,隐藏于此的国民党特务和外国敌对势力的间谍,一直在暗中进行活动。

蒋玉和团长说,你们骑兵连虽然交出了和田防务,但不要撤离和田,必要时,需要你们协防。同时要求他们送来几箱手榴弹、子弹。

当晚,先遣队召开营以上干部会议,对和田的局势进行了分析,认为和田各族人民是欢迎解放军的,是盼望解放的,但由于敌人的造谣和诽谤,人民群众还有顾虑,还不敢接近解放军。只要我们做好宣传,多为他们做好事,就会得到人民的支持,这样,我们就能站稳脚跟。会议还就具体任务进行布置,一是一部分人上街宣传我党我军的民族政策,广泛与群众接触;二是做国民党上层人物的工作,尽量争取他们。
和田的反动势力见解放军只来了80人先遣队,便开始蠢蠢欲动。他们表面上表示欢迎解放军,拥护起义,暗地里却加紧阴谋策划暴动。

14日晚,安筱山等人出面召开欢迎会,邀请先遣队全体出席。当时不少人就指出,这不是欢迎会,这分明是“鸿门宴”,是阴谋,我们决不能去。蒋玉和是位长征过来的干部,具有丰富的对敌经验,他知道,这是在与敌人进行一场斗智斗勇的较量,如不去,敌人会认为解放军心虚,会更加嚣张,去,这分明是个陷阱。经过周密分析后,蒋玉和决定:由他带领全副武装的40人前去参加晚会,另40人(包括蒋玉和的爱人朱爱珍和黄诚的爱人杨桂英)留在营房准备接应。

晚饭后,蒋玉和带着队伍高声唱着军歌来到俱乐部。他们发现会场内外已布满了荷枪实弹的国民党警察,不少便衣在会场中窜来窜去。安筱山、王肇智等人在前排就座,中间是留给蒋团长的位子,而后面又坐着国民党警察。看到这种情况,蒋玉和沉着冷静,高声命令解放军战士在俱乐部的前后门担任警戒(站上双岗),并在会场内外布置了流动哨。解放军战士一个个胸前挂着五十响冲锋枪,腰间是一排手榴弹,他们目光凌厉,双手握枪,枪口对着前排国民党要员,手中冲锋枪的保险已打开,手指就在扳机上。蒋玉和这一安排就是要让安筱山、王肇智等人知道,解放军已经识破他们的阴谋,我们是有准备而来。 (待续)(完)(韩俊华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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