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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侯,半夜里“滋儿滋儿”的纳鞋底声,总是把我从梦中吵醒。睁开眼睛,蚊帐外一灯如豆,母亲佝偻着身子坐在桌边的木凳上,左手拿着鞋底,右手攥着锥子和大针,还在不时地在头皮上磨一下针尖,“滋儿滋儿”地拉着麻线,这声音和着窗外的蛙声、虫鸣和微风拂过枝叶的沙沙声,组成一曲独特而又优美的夜曲。
做鞋子是母亲的夜课,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过年的那几天例外。我读书的时候最怕这些噪音,央求母亲:“妈,别纳了吧!”“咋了?”“你一纳鞋底,我就看不进去书。”“那是你自己不用心,真用心了,就是在你旁边放炮也看得进去。再说,不纳,你们穿什么?你不是最喜欢穿新鞋么?”是呀,一家五口人,单鞋、棉鞋,一年下来总得一、二十双。那时侯买不起鞋,全靠母亲一针针、一线线的苦做。母亲细心,什么都要好,做的鞋子穿上又舒服又好看,谁见谁夸。上高中的时候就很少穿母亲做的鞋了。因为那时我突然发现它们同商店货架上摆的鞋相比,是那样土气,那样不和时宜。走到街上,似乎所有人的眼睛都在注意我的脚,真让人难堪!那时侯,班上只有一个男孩儿穿皮鞋,擦得贼亮贼亮的,很神气,在教室里“噔噔、、、”地走来走去,让人看了,真是气得要命。我就求母亲给我也买一双皮鞋,母亲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过了几天,给我买了一双足球鞋,虽比不上皮鞋神气,却也漂亮。“一双鞋十几块,你也舍得给他买!”是父亲气冲冲的声音。“孩子大了,知道要好了……”“知道要好了,别家的孩子不都穿家做的鞋,就他知道要好?!”父亲粗暴地打断了母亲的话,“那鞋也挺结实的,能穿上五、六个月,划得来……”母亲劝导着父亲。这一夜我感到内疚,但虚荣很快就把内疚赶走了。
后来,三姨来接我到河南老家上学,临行前,母亲递给我一双家做的布鞋和一双我盼望已久的皮鞋说:“布鞋穿着干活和下雨穿,皮鞋留着上课穿。”我把布鞋放进箱底。一学期下来,这双布鞋我没穿过一次。
一年后,我又回到了家,一进门,母亲便拿出一双旅游鞋说:“试试,看合脚不?冬天,城里的孩子都穿这个,又好看,又暖和……”母亲笑着说。“前些天你妈到北屯去,我说让她买双棉皮鞋穿,谁知她转来转去,花八十多块钱给你买这双鞋”父亲在一边插话到。“孩子大了,可不能穿得太寒酸,只要争气,咱们受点罪也值得……”母亲向后退了两步,仔细打量着我,打量着我的新鞋,而我的目光却停留在她那双已经穿了三个冬天的棉鞋上……
如今,生活条件好了,什么皮鞋、旅游鞋、休闲鞋、运动鞋品种繁多,让人眼花缭乱;怪了,现在倒想穿母亲做的那种布鞋了,跟脚、透气、舒服、轻便,可是,母亲年龄大了,眼睛花了,做不成了,我就跑到鞋店买布鞋穿,但是总觉得不如母亲做的鞋舒适,真的好回味母亲做的布鞋。
是啊,现在回想起来,才真真体会到母亲的伟大。 鞋啊鞋,你凝聚着母亲多少拳拳的爱心和殷殷的寄托啊! (完)(韩俊华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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