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在母亲身边度过不算短的２０年，如今我已离开母亲２８年。至今我仍记得，母亲是个闲不住的人，总有干不完的活，操不完的心。

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物质生活并不丰富，正长身体的我和３个哥哥的吃饭问题成了家里的一大难题。那个时候，集市上对买卖粮食管得紧，大家只能偷偷地做着交易。母亲提前打听好谁家要卖粮食，就到家里去讨价还价，买上三五十斤玉米，大汗淋漓地背回来。吃不了几日，还没等母亲缓过劲来，瓮里的玉米已快见底，母亲又要想着买粮的事儿了。母亲像防贼似的做着买粮的交易，背着像石块一样重的玉米，走两三里路才到家。就这样，我们吃着母亲背回的粮食，一天天强壮起来。还在我十六七岁的时候，我和３个哥哥每每吃饭之时，每人手里拿着玉米饼子，吃得正酣，使串门的人看了都羡慕不已。

当时，不谙世事的我，却对母亲赶集这样的举动不以为然。母亲很看重赶集，每次买回的东西真不少。夏日的晌午，酷热难耐，撒野玩耍的我饥肠辘辘。在母亲赶集回来的路口上，我盼着母亲归来。远远望去，赶集的人三三两两回来了。“看到了，看到了，是妈妈，是妈妈！”随着人群逐渐走近，我看到母亲背着袋子，本来个头不高的母亲身体前倾吃力地走着，滴滴汗珠挂满母亲的两颊。我快步跑到母亲跟前。看到站在面前的我，母亲停了下来，把肩上的东西放到地上。我下意识地帮母亲一把，揪着像石头一样重的袋子，感到了它的分量。“就知道吃，也不知道帮妈干点活。”母亲边说边拿出包在布里的面鱼（一种油炸食品）。看到有好吃的，我急不可待地接过面鱼，大口地吃起来。母亲唠叨的声音再大，我也像没听见。我吃完了面鱼，母亲转身去背地上的东西，在帮母亲时，我看到了母亲被汗水湿透了的衣背。朦胧中，我懂得了许多。那一刻，母亲的形象豁然高大起来。

每年麦收时节是母亲最忙的时候。小麦上场后，单位将麦秸分给各家。每每分到麦秸，母亲便细心地把麦秸里的麦穗一一挑拣出来，整个麦收时节，母亲都在为拣麦穗忙活。有时候，昨天的麦秸还没拣完，今天的麦秸又分来了。积攒了许多的麦秸，母亲便挑灯拣到深夜。一个麦收时节下来，母亲能拣上三五十斤麦穗，省了家里些许买粮的开支。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那些年，母亲既为我们吃饭操心，也为我们穿衣费神。那个年代，凭票供应商品司空见惯，母亲便在我们4个兄弟穿衣上想办法。哥哥穿不上的衣服，便留给弟弟穿，就这样，像接力赛似的，几件衣服在我们兄弟之间传递。

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可母亲教育我也十分严厉。小时候，我特别淘气。记得有一次，我在河边和小伙伴玩他装在罐头瓶里的小鱼，结果两人争了起来，最后我把瓶子给摔碎了，招致他的妈妈找上门来。母亲没有袒护我，狠狠地教训了我一顿。

母亲个头不高，喜欢干净。院落中、房屋里，母亲总是打扫得利利落落；被褥衣物再旧，也总是洗得干干净净。母亲年轻的时候，家境贫寒，上不起学，只字不识的母亲，以自己的言行举止教育着我们，尽到了母亲的责任，她挺起单薄的身体，为我们遮风挡雨，送我们一程又一程。 （完）（韩俊华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