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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专栏将陆续刊发《战士的名字叫忠诚》,此文全景式地再现了1949年12月5日第一野战军一兵团二军五师十五团(现农十四师四十七团)横穿塔克拉玛干大沙漠,解放和田、建设和田的历程。文章史料详实,人物众多,故事感人,是一篇兵团历史教育的好作品。望读者阅读后提出宝贵意见。
——编者的话
他们是中国军人。59年前,他们挺进新疆,穿越沙漠,解放和田;他们是兵团战士。1954年,他们集体转业,铸剑为犁,屯垦戍边,建设和田。他们一生都没有脱下过黄军装。他们的信条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们最爱唱的歌是《走,跟着毛泽东走》,因为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哪里需要哪里去,哪里就是家——
战士的名字叫忠诚 ——谨以此文献给解放和田、建设和田的四十七团老战士
●张愚 夏天 解放和田篇 导 语
2007年金秋时节,我们来到农十四师四十七团,一架铁犁图案构成的中国人民解放军进军和田纪念碑,吸引了我们的目光,仔细看去,原来这架紧紧插入泥土的铁犁是由“47”阿拉伯数字组成,在阳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亮。纪念碑是四十七团凝固的历史,那不长的碑文讲述着四十七团半个多世纪的故事: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野战军一兵团二军五师十五团(四十七团前身。笔者注),是一支饱经革命战火锤炼的英雄部队,前身是一二零师三五九旅七一九团。这支部队为了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转战南北、浴血奋战,立下了赫赫战功。1949年12月,为及时粉碎聚集和田的国民党残匪的暴乱,遵照军首长郭鹏、王恩茂的命令,团长蒋玉和率领小分队12月12日先期抵达和田。十五团主力部队1800余名指战员在黄诚、贡子云、白纯史同志的率领下,于12月5日从阿克苏出发,克服了狂风暴沙、饥饿干渴等常人难以承受的困难,昼夜兼程行军15天、行程1585里(792.5公里。作者注),于12月22日,胜利解放了和田,开创了徒步横穿塔克拉玛干大沙漠这一死亡之海的奇迹,受到了一野首长彭德怀、习仲勋的通电嘉奖。
50年来,十五团模范地执行党中央、毛主席的伟大指示,肃清匪特、发动群众、建设政权、屯垦戍边,为和田的社会稳定、民族团结和经济发展建立了历史的功勋,他们像沙漠中的胡杨,深深扎根在和田这块贫瘠而又充满希望的土地上,用生命书写了一部艰苦创业、无私奉献的军垦诗篇。
为纪念解放和田的老战士,发扬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光荣传统,特立此碑,昭示后人。
中共和田地委、和田行署
中共和管局党委、和管局
中国人民解放军和田军分区
1999年12月22日
挺进新疆
电视连续剧《亮剑》主人公李云龙的一句台词,最能形象地描述1949年中国解放战争各大战场的情形:“去晚了,别说吃肉,连汤都喝不着了。”西北战场也是如此。第一野战军以风卷残云、秋风扫落叶之势,自1949年7月扶眉战役后,长驱挺进,从关中入陇西,从甘南到青海,翻越飞鸟难逾的风雪祁连山,直插河西走廊。老战士司永来在接受采访时这样形容:“国民党的残兵败将像棋子一样撒了一路,汽车丢了一路。我们边打边捡,吃得好痛快呀。”9月25日酒泉解放,我一兵团10万大军集结与此,等待挺进新疆的命令。同日,新疆警备总司令陶峙岳、新疆省政府主席鲍尔汉通电起义。
解放后的小城酒泉天空瓦蓝瓦蓝,几个月的乘胜追击战虽然打得痛快淋漓;解放了一城又一城虽然让10万大军振奋,但这种“在运动中追歼残敌”的战争也大量消耗了部队指战员的体力。沉浸在解放喜悦中的酒泉城此时是平静的,是个休整的好地方。但10万大军并没有喘息,他们又投入到不亚于战争的战前动员中。
新疆这块占祖国六分之一的土地对大多数战士来说是陌生的,于是,二军和六军分别针对进军新疆作了具体的政治动员。两军师以上干部聆听了陶峙岳将军关于新疆情况的报告;一兵团在部队中印发了以下几种介绍新疆的材料:
1、进军新疆参考材料;
2、新疆介绍;
3、新疆调查;
4、新疆起义部队兵力驻地之通报;
5、戈壁(沙漠)行军之特征。
上述材料使部队指战员对新疆地理、气候、人文等方面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在精神上有了充分的准备,对进军新疆确有帮助。但一兵团在1950年8月的1份入疆总结中也指出,这些材料也有欠妥之处,如,夸大了新疆地理、环境之恶劣,使小部分人员产生恐惧心理和顾虑,主要表现在以下几方面:一是担心去新疆的路太远,将来回不了家;二是担心戈壁滩太大,汽车抛了锚没有办法;三是听说新疆太冷,担心像传说那样冻掉鼻子、耳朵;四是传说新疆风大,担心汽车被刮翻;五是担心到了新疆找不到老婆。
尽管有这种顾虑的人是少数,但仍然引起部队各级领导的高度重视,针对这些问题,部队请来到过新疆的人作报告,介绍新疆的实际情况。经过政治动员,部队的情绪十分高涨,都盼望着早日挺进新疆。十五团的战士表示,汽车抛锚,我们就用“11”号汽车,新疆人民不怕冷,我们还怕什么,新疆是离家远,我们是党的军队,党指向哪里,就打向哪里,就在哪安家。在御寒物资方面,一兵团也作了充分准备:每人发皮大衣、棉衣各一件、毡筒一双、皮帽一顶、水壶一个、皮手套一双。
1949年10月,一兵团六军、二军10万大军分别从空中、陆地向新疆挺进。六军1万余人分乘苏联飞机抵达迪化(今乌鲁木齐),二军官兵则乘400余辆汽车浩浩荡荡地从酒泉出发。我军用飞机、汽车长距离运送一个兵团,这在中国战争史上还是首次。
五师十五团是二军挺进新疆的前卫部队。由于运输汽车大部分是缴获国民党的陈旧车子,汽车质量差,加之人多车少,只好往返倒运,而沿途保养修理材料缺乏,油料供应困难,汽车越走越少。因此,十五团抵达焉耆后只得徒步向阿克苏进发,以腾出汽车运输后续部队。11月28日十五团抵达阿克苏。此时的白水之城成了白雪之城,整个小城被白雪裹了个严严实实,小城沸腾了,全城人民都沉浸在解放军到来的喜悦之中。
南疆重镇阿克苏隔着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与南疆另一重镇和田遥遥相望。早在酒泉时,二军军部就确定了由五师十五团进驻和田。所以,十五团抵达阿克苏的第二天,二军军长郭鹏、政委王恩茂就风尘仆仆来到团部。团长蒋玉和、政委黄诚笔直地站在作战室门前,等到军首长走到跟前时,“啪”地行了个军礼。
王恩茂亲切地望着两位部下,操着浓重的湖南口音说:“你们辛苦了,部队在这100多天里,走了近万里路,现在又是严冬,部队本该进行必要的休整,但不行呀,和田的反动势力不甘心自己的灭亡,在美帝国主义间谍的策划下,组织叛乱,企图负隅顽抗。现在军部命令你们,短时休整后,迅速向和田进发,进驻和田,结束那里的反动统治,解放和田人民。”说毕,王政委严肃地望着蒋玉和、黄诚。
两人交换了一下目光,齐声回答:“保证完成任务。”
军长郭鹏比在酒泉时明显瘦了一圈,下巴上的伤疤十分显眼。他接过政委的话茬说:“和田在历史上是个名城,也是个多事之地。我军攻克兰州之前,一些反革命分子和反动军人从兰州、西宁、迪化各地逃亡至此,有的从此越境逃往国外,有的与当地反动分子勾结,阴谋利用这片边远、闭塞之地进行割据,长期与我对抗。和田经济凋敝,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十五团的任务是,迅速制止反动暴乱,切断顽固势力外逃之路,接管中印防务,稳定和田局势,解放和田!”
蒋玉和团长坚定地回答:“请军首长放心,我们尽快拿出行军路线方案,以最快的速度进驻和田。”
摆在十五团面前的首要任务是尽快找到去和田的路。
早在酒泉时,十五团的干部战士就学习、了解了新疆少数民族风俗习惯,不少战士还学了几句维吾尔族问候语。所以从酒泉到阿克苏,这一路上,部队每到一地,首先是帮助少数民族村民打扫庭院,夜晚宁肯露宿荒野,也不打扰群众。有的班排饭锅不够用,也不向群众借炊具,而是轮着用。每到一地,各连都在野地挖临时厕所,第二天拔营前掩埋干净。这是纪律。
“解放军是人民的军队,解放军亚克西。”新疆少数民族群众对解放军的评价就像有翅膀的鸟儿一样,随着大军一路从哈密飞到吐鲁番,又飞到焉耆、阿克苏。很快,十五团从阿克苏群众那里了解到以下信息:
从阿克苏到和田,有三条道路可行。一条是沿公路经喀什、莎车到和田,这是一条弧线,全长998公里;一条是过巴楚顺叶尔羌河到莎车,再转走和田,这是一条曲线;第三条道路则是沿着和田河,横穿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直奔和田,这是一条直线,全长792.5公里。三条路相比,只有第三条是直线,比第一条近了205.5公里。由于运输汽车均返回酒泉,这就意味着这次行军必须是徒步。走前两条路,乃通衢大道,沿途有水有人家,行军自然方便,但要多走200多公里。按日均行百里的速度计算,也就是要多用四到五天的时间。
蒋玉和、黄诚为了进一步了解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情况,又找来了一些当地跑运输的维吾尔族小商贩,小商贩向他们讲述了当地几代人流传的一个传说。
古时候,塔克拉玛干南部大沙漠里,有一座金碧辉煌、高耸云霄的城堡,城堡的周围有茂密的胡杨林,有清澈弯曲的河流,还有一块块青草地。城堡的四周散住着小户人家,他们日子殷实,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儿养女,好一派田园牧歌的景象。也不知从哪一年,突然刮起大黑风,这一刮就是十天十夜。城堡、田园、河流、树林……都被沙砾埋掉了。田园牧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每天夜里,还能听到沙丘下人喊马啸、鸡鸣狗吠。如有人走进这个城堡,会看到到处都是金银财宝,你若想拿走,城门马上就会自动关闭,你如放下那些东西,城门会立即自动打开。所以,当地维吾尔族人叫“塔克拉玛干”,意思是“进去出不来”。
传说虽然是个虚构的故事,但也绝非空穴来风。在酒泉时,在介绍新疆的材料中,两位团领导就看到这样一段传说故事。十九世纪九十年代,瑞典著名探险家斯文赫定来到新疆的麦盖提,雄心勃勃要征服塔克拉玛干大沙漠,成为穿越大沙漠、抵达和田河的先行者。不料,穿越沙漠的险象比他想像的要可怕得多,骆驼毙命,同伴渴死。他是靠一只乌鸦鼓起了自己的勇气才终于爬到了和田河边。救他命的那坑水,后来被探险界称为“赫定的水池”。后来,他在探险日记里写道:“可怕,这不是生物所能插足的地方,而是死亡之海,可怕的死亡之海”。
作为身经百战的指挥员,蒋玉和、黄诚在选择行军路线上不谋而合,因为和田的局势恶化,和田几十万人民等待解放,要求他们必须选择一条近路,他们要和时间赛跑。近,莫过于直,横穿塔克拉玛干大沙漠是解放和田的最佳选择。但他俩和其他团领导并没有急于下命令,而是把形势讲给战士,让战士选择。这的确是一个智慧的决定,十五团指挥员战前动员的水平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第一兵团在入疆总结中曾这样写道:“十五团由阿克苏进军和田时,采用了民主方法,让战士看地图进行讨论。”
当时讨论气氛之热烈,至今仍清晰地留在四十七团老战士的记忆中,几乎每个被采访的老战士都滔滔不绝地向我们讲述当时的情景。
“什么进去出不来,我们是人民解放军,既然进得去,就能出得来。”
“不能让和田人民多受一天苦,我们要抢时间,早日解放和田。”
“这是最后一次长征,我争取再立一次功,回家去见80岁老母亲。”二营机枪连战士梁道清喊道。
“徒步进和田,红旗插上昆仑山。”
战士郭光贵在决心书上写道:“为了解放祖国大西北最后一块国土,哪怕两条腿杆子走断了,我爬也要爬到和田去。”
战士们热血沸腾,群情激昂,一致选择第三条行军路线——横穿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团党委乘势召开党委扩大会,全团营以上干部参加,接着各营召开会议,连以上干部参加,随后,各连召开会议,副班长以上参加,最后是各班召开会议。一时间,请战书、决心书像雪片一样在营地张贴得到处都是,有的战士干脆把决心书贴在枪炮和背包上。
“坚决征服塔克拉玛干大沙漠,能进去就一定能出来”成为全团的行动口号。
为了及早控制和田局势,解放和田,军部决定兵分两路向和田进发。一路由政委黄诚、副团长贡子云同志率领1800余人的大部队徒步穿越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直抵和田;一路由团长蒋玉和和政治处主任刘月率领一支80人的先遣队,乘三辆汽车沿公路前进,以小部队快速突击的行动,首先占领和田,稳住和田局势。
12月5日,天随人意。解放后的阿克苏小城又是一个晴朗的天。十五团司号长司永来回忆说:那天上午,我的心情格外高兴,太阳金黄金黄的,像个金盘子挂在白杨树梢上。我吹响了出发号令。那号声激越而又透着金属般的声音。接着,车辚辚,马啸啸,我们出发了。阿克苏百姓倾城而动,成千上万的各族群众,载歌载舞,欢送部队出征。
历史将记载这一天,因为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大军穿越塔克拉玛干大沙漠。
史无前例的大穿越
十五团政委黄诚是这次大军穿越沙漠的一号首长,是领军人物,他在15年后撰写的《踏平瀚海千里浪》一文中,对1800余名官兵作出了这样的评价:“我们的战士是多么可敬可爱呀,他们的那种高度的自我牺牲精神,以及革命乐观主义和集体主义的崇高品质,在这次行军中处处闪耀着动人的光辉。”
如果说黄诚的评价是高度概括,那么在四十七团众多老战士给我们讲述的故事则是对以上评价的具体诠释。
故事一:行军难,沙漠行军更难。一进入沙漠,首先遇到的问题就是沙砾灌进鞋。别小看小小的沙砾,一旦灌进鞋里,走不了多远,满脚都会打起“高射炮”——战士对血泡、水泡的戏称。所以,行军的第一天,不少战士的脚上都打起了“高射炮”。少则一两个,多则七八个,严重的连脚趾缝里都是水泡。当天夜里,战士用热水泡过脚,用火针和马尾挑过泡后,不少班就召开了一个别开生面的会议,专题研究如何防止脚上打泡。这次会议总结出不少经验,归纳有以下几条:走路鞋要大,袜子底要填平,落脚要稳,切忌小跳小蹦,在袜子上再裹一层布,防止沙子进入。十五团还独创了“沙漠行军法”,有效地防止了沙子灌鞋和战士体力过度消耗。大军是武装行军,每名战士都肩负一支步枪、一把刺刀、40发子弹、4颗手榴弹、一把圆锹,外加5公斤炒面和一个背包。正如战士所说,“兵不兵,身上背着七十斤”。
沙漠里的沙层松软,不能承受压力。纵队行军,前面的战士走过留下一个小小的沙坑,后面的战士再踏上去,沙坑会越来越大,战士的脚越陷越深,每挪动一步都很吃力,有时甚至是走一步退半步。所以,十五团的战士改变了习惯的行军队形,不是纵队,而是五花八门的,有整连整排成方阵向前走的,有一字排开横着向前走的,这样走人人走的是新路,不会出现沙坑,省力省劲。战士行军中还可以相互说笑话讲故事。
穿越沙漠,指挥部共设了15个宿营站点,这些站点主要是缘水而设。和田河是条季节河,只有夏季洪水期时,河床里才有流动的水,春秋冬季整个河床是干涸的。而一些坑坑洼洼的地方会积一些水,这就是大军的水源。凡是有积水的地方,部队就在那里宿营,这些信息主要是常走“阿和小道”的维吾尔族商贩提供的(即从阿克苏到和田,过去维吾尔族商贩常走这条小道贩运桑皮纸,故称“阿和小道”)。
几乎每个被采访的老战士都说到这样一件事,虽然讲述的详略不同,内容也有出入,但都说到一个关键性的细节:那天宿营点没水,战士们忍着饥渴日行180里(90公里)才走到有水的宿营点。那一天的经历在他们的脑海里装了整整半个多世纪:
大概是行军的第7天。这一天大军在夜里3点钟就拔营了,一直走了12个小时还没找到水源。战士们在大太阳下艰难地往前走着,由于干渴,嘴唇干裂,眼珠发涩,一张嘴,嘴唇、嘴角就拉开一道血口子。这时,部队中一些战士身上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症状:身上起小黑疙瘩,皮肤发青,眼窝深陷,有几个战士由于支持不住,昏倒在地。
如果不能及时找到水,大军的处境就十分危险。黄诚政委与副团长贡子云紧急商量后,决定由贡子云带队继续前进,而黄诚则带着老向导阿不都拉和警卫员骑马去寻找水源。在飞奔的马背上,黄诚让阿不都拉仔细回忆一下,哪里有水源(他曾走过“阿和小道”)。阿不都拉自信地用马鞭往前一指,说:“前面!早些年我在那里住过,不过水不太好喝。”
假如能找到这个“不太好喝”的水源地,1800余人的生命就有了保证。黄诚心中一阵喜悦,策马向前奔去。到了地方后,河床中间确有一个大坑,但坑中已干得龟裂,一滴水都没有了。阿不都拉一屁股坐在河床上,不住地说:“这是怎么回事,这里原来是有水的。”警卫员跳下马,掏出随身携带的铁锹在大坑里挖起来,黄诚也跳下去挖,可越挖土越干,他们彻底失望了。
于是,三人又跳上马继续寻找,路上,只要碰到有草的地方或有坑的地方,他们都要跳下马挖一阵。天已黄昏,仍然没有找到水,黄诚的心情越来越沉重。为了大部队,惟一的希望就在前方,找,三人继续策马前行。终于,一个水潭出现在眼前,上面已结冰。阿不都拉最先跳下马,凿开冰,掬一捧水喝了一口,马上吐了出来。原来水已变质,有一股腥臭味。就在这时,前面燃起一堆篝火,这是前方侦察排向大部队发出找到水源的信号。
这一天,大军忍饥挨渴,身负重荷,竟然走了180里(90公里)。
四十七团老战士还给我们讲了遇到沙尘暴的事。当然,那时不叫沙尘暴,他们都说大风暴。在沙漠腹地遇到大风暴,那是最可怕的事。风暴一来,黄沙随风暴滚滚而来,遮天蔽日,沙砾打在人的脸上就像用一张砂纸在搓,生痛。这时,空气好像被沙子挤压走了,人们呼吸都困难。大风暴一来,驼队总要炸群,骆驼、骡子、马匹在风中狂奔乱跑,拽都拽不住,它们背上的炊具有时被风刮得无影无踪。行军的第10天,大军遇到了最大的一次风暴。部队通过电台向师部请示,师首长的回答是:情况紧急,不能停留。于是,1800余名指战员手挽着手在风中继续前进。
一营二连有一位排长名叫李明,他患有严重的胃病。本来团里决定他随蒋玉和团长坐汽车到和田,但他坚决不同意。他说:“我是一名共产党员,应该到最艰苦的地方去,我不能丢下我的战士。”
行军途中,他强忍着胃痛,不是帮战士背枪,就是给大家讲长征的故事。有些战士脚上起泡走不动时,一听到长征的故事,便忘了疼痛,拼命赶上去。其实他的胃病已经很严重了,他尽量忍着,不让战士看出来。晚上,他胃痛得睡不着觉,就悄悄起来往战士取暖的火堆里添柴,给战士的水壶灌满水,把战士穿破的袜子补好洗净烤干后,放在战士的被子下面……
刮大风那天,他在风中指挥着战士“一个拉着一个前进”,而他自己却是孤零零一人站在风沙中。这时,他的胃一阵刀割般地疼起来,他弓着腰,双手紧紧地捂着。他拄着一根红柳棍子继续往前一步步挪着,不一会儿,他就倒在沙漠里,再也没有起来。
李明是这次穿越大沙漠中惟一牺牲的人。黄诚政委带着几名战士将李明尸体就地掩埋。事后黄诚回忆说:“当时没有办法在李明墓前立碑,但我们已经在心中为他立了一座永远不倒的英雄碑。”
故事二:与斯文赫定探险之旅的沉寂、绝望、恐惧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大军在穿越大沙漠中,始终洋溢着革命乐观主义和集体主义精神。黄诚在动员大会上说:“这是一条艰险、困难的道路,但也是一条通向胜利的道路。”因为是通向胜利的道路,所以战士才乐观;因为是走在艰险的大沙漠中,困难重重,所以只有发扬集体主义精神,才能战胜困难。以下的故事是革命乐观主义和集体主义的生动写照。
如今住在四十七团老干所的张远发,在穿越大沙漠中是一名机枪手,这挺机枪连同子弹、背包等足有四五十公斤,他将这挺机枪从阿克苏一直扛到和田,从没换过人。至今他仍穿着一身黄军装,他说,他最喜欢黄军装。在他身上,你能很容易地看出当年部队的革命乐观主义在他身上打下的烙印——这位被誉为“战士歌手”的人,只要谈起过去,只要有领导来看望,他都会忍不住唱起过去的军歌,一首接一首还不重样。问他到底还记得多少首?他总是说百十首吧。
军歌,军歌声不但能鼓舞士气和斗志,而且有时还能成为迷路人的路标。这不是想像,这就是十五团在大沙漠行军中发生的真事。
有个战士叫宋宏道,他在大风暴中追赶惊跑的骆驼时迷路了。他在一道沙梁下走了一天一夜,后来听到了队伍的歌声,顺声追赶,找到了部队。
张远发说:“在这次行军中,战士最爱唱的歌是《走,跟着毛泽东走》。”
除了唱歌,战士还经常讲故事。在创造了“沙漠行军法”后,讲故事和听故事的人越来越多了。因为以前是纵队行军,前面一人讲,三四人后面就听不见了。现在是一字排开行军,整连、整排方阵行军,一人讲,百人听,效果极佳。《杨家将》《三国演义》《长征》和《南泥湾》都是最受战士欢迎的故事。
有一天,黄诚政委和战士边行军,边做游戏“碰碰球”,按规定(战士们定的)谁输谁讲故事。恰巧政委输了,于是,战士一阵大笑,罚政委讲故事。政委一时没有准备,不知讲什么好。他用眼扫了一下四周,笑着说:“同志们,这一片荒地好不好。”战士的视线被引到一片杂草丛生的荒野上(这是在和田河边上,往里走就是寸草不生的大沙漠)。战士们纷纷感叹道:“自古以来,这里就不长一棵庄稼,就没有一户人家。”黄诚顺着话茬说:“不,我们解放军来了,这里的荒滩就有了生命,不信等着瞧吧,要不了几年,我们一定要在塔里木安家落户,种上庄稼,把荒原变成良田。”这时,战士的情绪振奋了,纷纷表示:要在塔里木建工厂,盖学校,修公路……
你别以为文学产生于典雅之堂。在沙漠中照样能产生文学,而且是原汁原味的文学。
大军行进在大沙漠中,常常会遇到海市蜃楼,正饥渴时,突然发现前方有山有水,还有房屋,走不多远,山水、房屋渐渐消失了,这是大自然在逗你玩哩,正灰心时,路边突然站出一战士,头上围着条花头巾,鼻子里塞两股棉花捻子,随手打起了快板:
同志们,快加油, 要喝开水别发愁, 我这没有前边有, 咱们还是快点走。 战士一阵哄笑,一时饥渴全忘了。
战地标语都是往墙上贴,在大沙漠中行军,如何贴战地标语?这难不倒十五团搞宣传的同志。他们写好标语后用石头压在路旁,战士边走边看边念:“加油”“鼓足干劲”“胜利完成行军任务,解放和田”。有时还用这些标语作路标或提示牌,如“前方50里是宿营地”“宿营地无柴”。看到后,战士在行军时遇到柴火随手捡上。(未完待续)(完)(韩俊华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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