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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儿是一个弱智的孩子,她说话口齿不清。从一生下来,李娟就有些讨厌她,虽然母爱也曾在心里偶尔流淌,但总也发不出悦耳的欢唱。
三岁了,宝儿才刚刚会说简单的词,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一点也没有同龄孩子的顽皮和机灵。丈夫每天忙于工作无暇顾及宝儿,而她更是对宝儿疏于照料。有时饭烫,烫得宝儿小嘴起泡,她也只是象征性地哄哄;有时宝儿哭闹,她也只是厌烦地皱皱眉头。大多的时候,宝儿就像家里的一只小猫,吃饱了就自己坐在沙发上玩。她从没有给宝儿买过任何一件玩具,一颗普通的石子,一枚淡青的葡萄叶,一根蔫了的豆芽……宝儿也会拿在手里,这儿敲敲,那里弄弄,一声不响地玩上半天。
她从不带她去巴扎上,也不带她去别人家,送的幼儿园也是离家有好几条街,她怕别人嘲笑的眼神。
那年过春节,她又去采购物品,宝儿在身后可怜巴巴地拉着她的衣角,轻轻地求她:“妈妈,带我,好不好?”“不好,你去又不会帮忙,还连累人!”在她一次又一次断然拒绝后,宝儿眼含着泪花听话地坐回到沙发上,翻起小人书,貌似专注地看了起来。“唉,看一辈子也学不会。”她长叹一口气,把门锁上出去了。她转了老半天,才猛然想起锁在家中的宝儿。回到家,她吃惊地闻到家中有一种焦煳味,宝儿站在凳子上,正在液化气灶前翻炒着什么,她连忙一把关掉了气灶。看锅里竟是几枚杜鹃花的花瓣,宝儿看到她笑嘻嘻地说:“妈妈,花能美容的,熟了更好吃,你吃吧。”她一下子愣在那里:“花能吃吗?真是个傻瓜。”说着,她铲起来一股脑儿扔进了垃圾筒,宝儿不解地望着她气恼的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次丈夫出差,她加完班回来累得腰酸背痛,往床上一躺,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她发觉有人在掀她的被角,睁开眼一看,竟是宝儿,宝儿手里拿着一根“棒棒胶”,宝儿一直以为棒棒胶就是体温计,正一手摸她的额头,笨手笨脚准备给她量体温呢。“这个丫头,要是机灵点就好了。”想想当初对她的期望,李娟更是失望之极。她劈手夺了过来:“你会做啥,管好自己,让我少操点心就行了。”她不知道她听懂没有,只见她使劲点自己小小的头。
到了晚上,她看见宝儿好几次蹑手蹑脚来到床边,摸她的头,她装作睡熟了,却有一些泪悄悄流进了嘴里,涩得像青青的山杏。
又要过元旦了,幼儿园准备搞活动。宝儿回来要她买红色的靴子和白色的长袜。她把手里的菜一搁,怒气冲冲地说:“要,就知道要,哪有钱啊,再说……”旁边的丈夫拦住了她:“小娟,就给孩子买一次吧!”“买了也是白花钱。”丈夫没有理会她的抱怨,拉起宝儿出了门。
活动那天,她没有去看。晚上,丈夫和宝儿回来了,满脸都是欣喜,宝儿打扮得像个洋娃娃,眼神也兴奋得闪光。看见她,宝儿跑过来,抱着她的腿:“妈妈,我给你跳舞。”丈夫说:“宝儿尽管跳得很不好,可是老师说她是全班跳得最认真的一个,因为她的舞是跳给妈妈的。”丈夫随口哼起了不知名的曲调,宝儿便跟着那声音笨拙地跳了起来,红色的靴子舞成了午夜里一束温暖的火焰,汗津津的小脸朝她甜甜地笑着……
看着宝儿,她想到一种叫白蝉的花,白蝉花大约1米至2米高,开花而不结果。但每年的春天,白蝉花从不因为无法结果而放弃发芽、生长,迎着阳光,它依然努力向上,绚丽成一片花的海洋。
宝儿不正像一株绽放的白蝉花吗?的确,长长的一生,不仅结果是美丽,花开更为动人。李娟紧紧抱起宝儿:“好孩子,妈妈永远爱你!”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幸福的味道,沁人心脾。 (完)(韩俊华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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