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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多年的光阴,在历史的长河中只是短暂的一瞬。在这一瞬间,石河子发生了沧桑巨变,这座军垦新城,像幻觉中的海市蜃楼拔地而起,她的每一条街,第一幢楼,每一棵树,每一片绿地,每一座工厂,都浸透着开拓者的心血。伫立石河子街头,每当看到小朋友们高高兴兴背着书包上学的时候,一对对情侣在林阴道旁诉说情怀的时候,离退休老人在公园广场上打太极拳的时候,人们安详和谐的欢声笑语从宽敞明亮的住宅楼内传出的时候,我禁不住想起王震将军,想起50多年前跟随将军艰苦创建石河子新城那激情燃烧的岁月。
1949年9月25日新疆宣告和平解放后,党中央毛主席发布命令,动员部队“参加生产建设,改善自己的生活,节约国家的开支”。王震将军是命令的执行者,他号召“全体军人一律参加生产劳动,不得有任何军队站在劳动生产战线之外”。1950年春节过后,他带领数十万大军走出营房,踏着积雪,扛着枪炮,拉着帐篷走上生产第一线,沿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北缘,古尔班通古特大沙漠南缘,伊犁河两岸布点开荒。
“他不结婚就写信告诉我”
十万官兵就地转业,长期建设新疆,需要解决“家”的问题。那时战士们绝大多数没有成家,而且都到了结婚年龄,这确实是个现实问题。
一次,王震在石河子作报告,叫成亲的战士写信回家接老婆,没成亲的写信回家找老婆,还让大家动员大姑娘来新疆,多少不限。会上还点名对一位干部说,你安心工作,两年之内给你解决老婆问题行不行?
初建石河子新城时,王震常到建设工地参加劳动,检查工作,与战士聊天。一天,一位名叫孙光先的班长对他说:“王司令员,我想回老家。”他叼着烟斗思考了一会儿说:“不安心,是不是想老婆了?”一语中的,说得孙光先面红耳赤,低头抿嘴笑了。这并非戏言,其实王将军早就在谋划这件事了。他对干部战士们讲:“有了老婆安下心,有了孩子扎下根嘛!你们不要急,三年之内给你们解决这个问题。”他借进京开会的机会向中央要求,动员内地妇女来新疆工作。1950年到1955年,先后从湖南、山东、河南、上海等地接来大批女兵和女同志。他还指示各级党委对部队的婚姻状况进行普遍调查,命令部队建好宿舍,办好托儿所、子弟学校,解决来队家属的居住和子女入托入学问题。到1956年,部队的“老婆问题”基本解决了。
1960年9月,时任农垦部部长的王震到石河子视察工作,仍不忘战士们的婚姻问题,见人就问“结婚没有”?在莫索湾管理处接见连以上干部时,又见到了孙光先,在握手时说好像见过,孙光先忙说:“见过见过,是1951年春天在石河子城建工地上拉砖头的时候。”他又问:“现在干什么?结婚没有?”孙光先答道:“当连长,还没结婚。”王震问得越发认真起来:“为什么没结婚?”孙光先一时语塞答不上来,因为谈了几个对象都没成功。这件事对将军震动很大,当即对随行的著名诗人艾青的夫人高瑛说:“他没结婚,你给我记下来,他如果再不结婚,你就写信告诉我。”
在莫索湾共青团农场,王震问场长王凤元结婚没有,王凤元回答说:“结了,湖南长沙人,还是王司令员你动员参军来的呢!”他听了格外高兴,对同行的兵团司令员陶峙岳说:“噢,他还是我们湖南的女婿呢!”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当时在场的还有连以上干部和先进生产者代表,都是赶来欢迎老司令员的。接着,王震对王凤元说:“你去把你爱人叫来,我们谈谈。”王场长一连两次没能叫来,向王震报告说:“她是个土包子,怕见人。”王震说:“你看不起我们湖南人,你是洋包子?”然后对周围人说:“你们不要听他的,小伙子们以后找对象就找我们湖南人,湘女多情嘛!”一番趣话逗得大家笑声不止,连他自己也哈哈大笑起来。
“你说的是真话”
1960年9月中旬,王震到石河子总场四分场三连检查工作,那时我是石总场政治处组织股长兼党委秘书,参与了接待工作。三连是有名的精耕细作植棉单位,连长王忠汉是兵团标兵。见到王忠汉,王震一一询问连队有多少耕地,都种些什么作物?又问有多少职工,男女各多少?大田劳力占百分之几?四角勤杂人员占百分之几?王忠汉都详细作了汇报。问完工作,便拉起家常来,他问王连长:“你家养了几只鸡?”“一只也没养。”“你爱人呢,她干什么工作?”“下田劳动。”“你多大年纪?”“50岁。”王震意味深长地说:“养几只鸡下蛋,每天下田回来叫老伴给你打两个荷包蛋,补养补养身子。”
走出连队办公室,王震将王忠汉拉上他的车子说:“走,到地里看看。”在地头下车后,王震小心翼翼地走进棉田,仔细察看棉花生长情况。没膝的棉株枝繁叶茂,棉蕾棉桃累累,他越看越高兴,连声称赞说:“好,好!这个单位确实不错。”陪同的农八师政委鱼正东随手折了一截鲜芦苇,指着芦尖对王震说:“三连是我们农八师的这个。”他听了立即明白了“这个”的含意:“噢,尖子呀!”接着,鱼正东介绍了三连精耕细作的具体情况,他听后很激动,伸臂搂住王忠汉的肩膀,走到地边,对随行的摄影师说:“来,给我们照张相,留作纪念。”
在一号棉田里,王震问王忠汉:“每亩能收多少?”“一百斤皮棉。”他有点儿不相信似的问:“一亩多少株?”“8000株。”“平均每株结多少棉桃?”“六七个吧。”王震低下头默算了一下说:“每亩不止一百斤吧?”他算得很对,是不止一百斤。王忠汉在汇报时留有很大余地,怕说冒了落个在首长面前吹牛的名声。其实这一年三连的棉花,每亩单产147斤呢!
棉田里有一个班在中耕锄草,王震接过一个名叫米天秀职工的锄头,弯腰躬身,左右开弓,熟练地锄起地来。几个职工看了小声议论说:“不愧是当年南泥湾大生产运动的模范!”从棉田走出来,王震问王忠汉:“职工吃多少粮?”王忠汉迟疑了一下回答说:“每人每月45斤(22.5公斤)。”他神情顿时严肃起来:“规定30斤(15公斤),你怎么吃45斤?”“秋季田间管理劳动强度大,30斤吃不饱肚子。”王忠汉说完低下头,等待王震的发落。大家也为他捏一把汗,因为当时正是生活困难的特殊时期,粮食是个敏感问题,在粮食问题上犯错误的人不少。王震继续问道:“粮食从哪里来的?”“职工业余增种的。”王忠汉回答得声音很小。王震平步向前,随行的人谁也不说一句话,气氛有些紧张。突然,他转过身来对王忠汉说:“你说的是真话,好,吃45斤我不反对,告诉大家吃好了要好好劳动……”王忠汉眼含热泪,只顾点头却回答不出一句话来。
“劳动可以改造世界”
1960年9月14日下午,王震到石河子总场视察工作。兵团陶峙岳司令员、张仲瀚政委、农学院唐副院长,还有农八师和石总场的领导同志一起陪同前往。
正在甜菜地里锄草的种畜场指导员郭明德,听说王震部长来了,撂下锄头就往场部跑。走进办公室,他扶正军帽,以立正姿势向老司令员行了个军礼说:“司令员来了!”王震向他招招手,表示还礼,随即问道:“你是干什么的?”“是这个场的指导员。”“你干什么去了?”“甜菜地里锄草,去检查质量,看一看。”王震误解了“看一看”的意思,有些不高兴:“啊,你去地里看一看,我从北京来看一看,你也看一看。来,把手伸出来,我要看看你的手。”他摸着郭明德老茧厚厚的双手,脸上露出笑容:“看来你劳动很多,不错嘛!”
这时,种畜场一个湖南籍女会计走进办公室,带着浓重的乡音向王部长问好。王震说:“你过来,伸出手让我看看。”看过之后,还轻轻地拍了一下说:“看来你冒(没)劳动嘛,以后要多参加劳动,劳动可以改造世界,劳动可以改造人啊!”说得这位湘女脸红红的。接着王震又转向石河子总场副场长李千峰问道:“千峰,你参加劳动没有?”李千峰原是国家外文出版社的负责人,延安时期是四大著名记者之一,是因为所谓“右倾”从北京下来的,王震亲自把他安排在石河子工作,这次还为他带来了中央对他的甄别平反决定。李千峰回答说:“王司令员,我劳动不多。”王震微笑着说:“你是知识分子,要适当参加劳动。”
接着,王震详细询问了种畜场的生产生活情况,察看了种畜和圈舍,嘱咐农八师和石总场领导要支持种畜场的工作,把种畜饲养培育好。在田间,他看到甜菜地里的芦苇和杂草较多,以习惯的命令口气对郭明德说:“你要很好地组织力量,今天就把杂草给我消灭干净!”然后又转向唐副院长:“你农学院有一千多学生,为什么不来帮他们锄草?”
郭明德笑着答道:“王司令员,今天不行了,明天一定完成任务!”
“那好,后天我来检查。”
后天,9月16日,王震驱车返回乌鲁木齐,已经走到了石河子汽车检查站,又调转头来到种畜场的甜菜地,看到草锄完了,才放心地离去。(完)(韩俊华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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