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麻雀也叫家雀。动物词汇前冠之以“家”字，一般乃人养也。如家禽、家畜等。没见过有人养麻雀，应该叫野雀更恰当。
麻雀的羽毛以灰褐色为主色调，有黑色和棕色的条纹。是鸟纲雀形目里最不起眼的鸟。它们喜欢在人类居住的地方活动，性泼辣，喜欢筑巢于房舍屋檐下和墙洞里。这可能是被人们称之为家雀最有说服力的原因了。

秋季，麻雀是最团结的群体，数千只乃至上万只的麇集一旦完成，人们把这种集结叫做“雀泛”，场面极为壮观。那队形瞬息万变，忽如排山倒海的巨浪，忽如乌云不散阴霾的漫卷。此时象一群群鲸鱼在洋面上披荆斩棘，彼时又象一队队麋鹿向高处的草原奔驰而上。时而，恍若一条巨龙从深渊处腾空而升，时而，仿佛一位渔人撒开一张大网沉向湖面。它们不停地在空中任意勾勒优美的曲线，随兴渲染大片大片的泼墨，把中国画的技法表现得淋漓尽致。倘若每一只雀的颜色都不同的话，应该比万花筒的组合还要绚丽、还要精妙多姿。

到了冬天，它们则结成十几或几十只的小群，和雷鸟的习性相近。可惜，麻雀没有雷鸟善变的外貌，不能把它难看的羽毛在冬天变成纯白。它也没有家燕迁徙的本领，和许多夏候鸟一样，秋天未已，便远涉重洋，飞跃到南部享受春夏的温暖。为了在冰天雪地里觅食，它们不得不以分散的形式维系着生命的延续。大面积的农田没有了，大面积的沙枣林的枣儿早已被啄食干净。种子都已被积雪覆盖，唯一能找到食物的地方，就是人类聚居的地方，或者被暖阳融化后露出地面的一小片黑地。

各族群的麻雀外形远看虽大致相同，雌雄形色也非常相近。但仔细观察就可辨别出雌雄成幼来，有的胸羽呈浅黄色，有的胸绒显深栗色；有的雀背图案复杂，肩羽是白色的带状纹，有的雀脊线条简洁，肩羽是橄榄褐的条纹；有的喙棕褐，有的喙棕黑。就象人类识别人类一样，可以细分出漂亮、平常和丑陋来。哪里露出地面或者人们扫出一片空地，各族群的麻雀都会寻觅而来，蹦蹦跳跳的，仿佛一群童话里的灰姑娘，在人们无意搭建的舞台上表演争相抢啄的舞蹈。它们弹跳迅捷的动作，煞是可爱。麻雀觅食时，胆大而警惕。不要太接近它们，便相安无事，太近，会看到它们的小眼球机警地转动，稍有惊动，就会忽喇喇飞走。

记得是十岁出头的年纪吧，和许多无聊的少年一起，经常在晚上去干坏事。我们模仿电影《地雷战》里鬼子进村的动作，悄悄接近筑在屋檐下的麻雀巢，突然打开手电筒，刺激麻雀的眼睛，它们就毫不挣扎地束手就擒。冬天，将一副箩筐或一个破旧盆倒扣着，一根棍斜撑着，撒进诱饵，棍子上牵引着很长的细线埋伏好，麻雀一旦钻进去，迅速扯动细线，“啪”的一声，便可瓮中捉鳖。运气好的话，一下可逮到两三只。现在回忆起来，对这么可爱的小精灵下毒手，禁不住时时泛起罪恶感。

值得庆幸的是，生态平衡毕竟没有遇到致命的剿灭。近几年，麻雀越来越多了，年年与人们和谐相处，互不相扰。偶尔听到唧唧喳喳的叫声，不仅不感到聒噪，反而如麻雀一样张起心情的翅膀，与它们一同在蓝天里嘻闹般陶然心怡。农人们说，麻雀多了，象征着一年的丰景也来到了。丰硕的果实，吸引它们来到这里，农田里的害虫更是亲鸟哺育幼鸟的美味佳肴。它们就再也不愿离去。即使那凛冽的冬季多么寒冷，也深深恋着这片多情的土地。

冬雀就像农闲下来的农工，在万顷粮田里劳碌了春、夏、秋三个季节，可以在冬季里好好歇歇了。但他们依然闲不住，偶尔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唠嗑，象开会似的那么隆重，商讨着明春大计。偶尔结伴数人，在城里的书店里淘点知识回来，丰富一下自己的脑袋。要么，随便置两蹀小菜，烫几盅热酒，把农忙时的歉意诉说给同饮的朋党。

这状况，就如同冬雀多年的生活习性，看似闲散，却酝酿着明年更大一次的集结，暂时以小家庭为单位的分散式的蜗居，是为了下一年收获丰盈的蓄势待发。 （完）（韩俊华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