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坎儿井”。起初还以为是一个井,或是一个其他的什么风景,到了以后,才知道原来是一场误会,据说,这坎儿井与万里长城、京杭大运河并称为中国古代三大工程。
我们看到的坎儿井是供游人参观的一部分。我们是从地面,沿着一个井口的台阶顺级而下的,就像我们在城里走楼梯的地下一层一样,到达地下后,发现这就像我们看到的电影《地道战》里的地道一样,也像我们城市留下的地下设施防空洞,高度有一人多高。只是这个地道的中间有一条渠水淙淙地向着一个方向流着,清清凉凉的,行人可以延着渠水的两边比较自如地行走,当然了,如果个子太高的话,只能走最中间部分,因为中间部分高,如果走两边低矮处,高个子就要弯下腰了。
走进地下坎儿井,立即感受到冰凉的泉水从暗渠淙淙流过的种种美妙,外面的气温少说也有40度,可这井下却凉爽得很。这还只是跟地面很近很近的坎儿井口,如果像讲解员古丽所说的那样,最深的井要打到地下80-90米,那该是何等冰凉透骨。向讲解员请教后,我在这热闹的乐园里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了。因为挖掘这坎儿井,其艰难程度,远远超过了我们的想象。深入地下作业,特别是在地面30米以下乃至90米以下掘进,地下渗透着雪山融化的地下水,又冷又湿,人的下肢首先冻得麻木,接着腰以下冻得麻木,严重的胸腹以下会冻得失去知觉。于是有不少挖井人终身瘫痪和半瘫痪。
再向古丽请教:“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严重的后果?”古丽说,当然是知道,但为了子孙后代能够在沙漠中用上水,能够通过灌溉形成绿洲,他们是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因此,每一次下井如同悲壮的送行,家人恋恋不舍的目光,村人的无奈和歉疚。这些挖渠的人真是有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气概,为了子孙后代和大家,差不多是拼却性命啊。
坎儿井是古代吐鲁番各族劳动人民经过长期生产实践创造出来的巨大水利工程,由于吐鲁番盆地北部的博格达山和西部的喀拉乌成山,春夏时节有大量积雪和雨水流下山谷,潜入戈壁滩下,人们利用山的坡度,巧妙地创造了坎儿井,引地下潜流灌溉农田。吐鲁番的坎儿井总数近千条,全长约5000公里。坎儿井在《史记》中称“井渠”,从汉代至今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了,现存的坎儿井,多为清代以来陆续修建的,是吐鲁番的生命之源,如今,它仍发挥着作用,浇灌着大片绿洲良田。
我们一边感受着这条清澈的渠水,感受着这里的凉爽,一边听着讲解员古丽带着由衷的自豪向我们解说。她说由于吐鲁番地表温度可达70度至80度,水资源比较金贵,而且特别容易蒸发,一个先人发明了这种坎儿井,把丰富的天山雪水引下来,然后,世世代代就按着这位先人的办法祖祖辈辈地挖着,就形成了现在的规模,比运河还壮观。每条坎儿井都能够横向连绵地接到居住的人群,就像现在的自来水的效果一样。接着古丽有趣地说,坎儿井的水是经过上百层的砂子过滤的,非常纯净,比现在的纯净水厂生产出来的水还要纯净多少倍呢,她还更为有趣地说,在我们这里连毛驴子都喝的是纯净水了。我们不禁都用手感觉这水的纯净和清凉,的确水很清,也很凉爽,给人的感觉好极了。
用自带的水杯舀了一杯水,喝一口,甜爽绵软,一股清凉,浸透心脾,比曾经喝过的任何矿泉水都好喝! 我常想,人啊,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在与大自然恶劣环境的搏斗中,总是迎难而上,愈挫愈坚。再险恶的大自然也无法阻挡人类生存向上的抗争啊!
我们最为感到有趣和奇特的是,我们竟然在这里看到了小鱼儿,在这渠水里自由自在地游动着,我们都觉得有趣,于是,大家就蹲下来,仔细地观察,我看到这种小鱼只有成人的手指中指那样长,那样粗细,颜色是黑色的,人家说水至清则无鱼,但是这句话在这里好像不灵了,那么只能解释为在坎儿井里游动的和生存的鱼是一种生命力比较顽强的鱼吧。我们能够在这里看到这些欢快的鱼儿,这些爱舞文弄墨的诗人个个都显得特别的高兴和激动,古丽说,她们在这里土生土长,这种鱼也就看到过两三次,这鱼也不是随便就能看得到的,我们算是有运气了,能够一睹其仙颜呵。
我们一边听古丽的解说,一边沿着一条仿造的坎儿井明渠走去,实地考察坎儿井的内部构造和挖掘方法,很难以想象当年的那些农民,用一把尖嘴撅头,口里钓着一盏用来测定方向的豆油灯,或匍匐在地面上,或半跪在地上,或佝偻着身子双膝着地挖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们在这里还看到了青年和孩子,在这里跳着民族舞蹈,邀请游人参加,也向游人销售着他们的产品,每一个青年和孩子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一个小孩子的表演真的是让我们感到可爱,他只有六七岁的样子,是一个小男孩,手里拿着乐器,只是,我没有叫出名字来,一边跳着,一边弹着,那份熟练和自如,还有那份帅气和稚嫩的潇洒,让我看得都入迷了。而且,此时正好有一个青岛电视台的摄制组从这里路过,这个热烈的场面,被他们摄制了下来。是的,前人不仅留下了宝贵的水源,而且留下了宝贵的旅游资源,这就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最好注解。
从地下走上地面后,我们来到了坎儿井的介绍馆。在这里我才进一步了解了坎儿井。给我最有印象的是一个大大的平面图,以天山为上方,然后从天山引下了无数似线一样的井迹,当时看到这些渠线,我的头脑里立刻想起了儿时玩的翻线绳游戏,这无数条的渠线就像线绳翻出来的降落伞一样,最后全部降落到人间即人们居住的地方。也更进一步地知道了坎儿井的具体挖掘过程,坎儿井就是在地下开挖引水渠道,将深部地下水变为浅层地下水,最后引出地面。由直井、地下渠道、地面渠道及涝坝等部分组成。在高山雪水潜流处,选择合适地段开挖,每隔20米到30米处打一口竖井,汇集地下潜水,竖井与地下渠道相联通,引水下流,到接近绿洲处,导入分流灌溉、饮用。竖井最深处达67米,长度一般3公里,最长可达10公里以上。结构简单,水量稳定,能防止蒸发。
坎尔井由竖井、地下暗渠、地上明渠、涝坝四部分组成。竖井主要是为挖暗渠、维修人员出入及往外送土用的。暗渠是坎儿井的主体,工程最为艰巨,一般要在地下开凿几公里到十几公里,明渠是暗渠出水流到农田之间的水渠。涝坝是暗渠的出水口,在涝坝处修建一个蓄水池,水积蓄到一定的量,就可以灌溉农田了。
坎儿井不是渠,她是一条河。 坎儿井不是河,她是一口口井。 坎儿井不是井,她是我的母亲。 条条竖井昭示着她的走向,幽幽暗渠汇聚着甘甜的泉水。于是,吐鲁番便有了清澈的水流、无际的田野、多情的民歌;有了甘甜的葡萄、哈密瓜;有了人们富足的生活、甜美的笑声。
我们去了当地一户人家,有一条坎儿井从他家的西墙根流过,一条斜道从院子里通到井内。这一家人的生活就因这条坎尔井有了诗意。早晨,主妇起床从井内提水洒扫庭院,然后洗脸做饭。夏季天热,她会把一些吃剩的饭菜拿进井内,以保鲜食物。
在地下十多米清幽的坎儿井水,四季常流,恒温的井下成了一个葡萄和哈密瓜的保鲜库。里面有一个约10平方米的宽阔大厅,放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炎炎夏季,这条坎儿井也就成了一个避暑的好地方。烈日头上照,清泉身边流。沿着这条坎儿井,有9家农户在享受着这神仙般的日子。她的下游,是农户们赖以生存的90亩葡萄园和70亩哈密瓜。
坎尔井孕育了吐鲁番的文明。在我的老家新疆中部地区,我是感受不到水的概念的,由于开都河、博斯腾湖、塔里木河、孔雀河等,湿润多雨的气候,纵横交错的沟渠,大小不一的湖泊,水太多了,没来吐鲁番,我不太觉得水的珍贵,更无法想象为了水,为了灌溉,为了绿洲,为了生存,我们的先人,竟然在新疆的广袤土地之下修了这么一座纵横仟佰,水网密布的引水长城?
据一些资料记载,因为吐鲁番属典型大陆性干旱荒漠气候,其火热和干燥堪称中国之最。这里一年里几乎不降雨,全年平均降水量只有16毫米,年蒸发量却有3000毫米以上,其日气温高于40度的天数每年有一个半月,在夏季的最高气温曾达到49.6度,盆地的地表温度一般在70度以上,最高曾达到82.3 度,所以当地人曾有“青石板上烙大饼,沙窝子里烧鸡蛋”的说法。在这种气候条件下,即使把天山上的雪水引下来,也大部分都要被蒸发掉或消失在戈壁砾石之中,400多年前,古代吐鲁番人利用盆地优势,开始了一项聪明绝顶的工程,在地下挖凿地下渠道,让天山上的雪水沿着地下渠道流下来,把深层地下水逐渐变为浅层地下水,这就是浩大的地下水利工程坎儿井。
坎儿井,维吾尔语叫“坎儿孜”,原为地下水道之意,是一种独特的地下水利灌溉系统。坎儿井的基本原理是:从盆地地下水溢出带开始向上游水平掏挖,进入蓄水层并尽可能延伸,蓄水层中的地下水不断渗入暗渠并沿渠流出。
坎儿井的形成必须具备三个条件:一是有丰富的地下水源;二是有一定的坡降;三是有防渗透、防坍塌的土质。而这些条件吐鲁番一一具备。吐鲁番盆地北部的博格达山和西部的克拉乌成山,每当夏季来临,就有大量的融雪和雨水流向盆地,当水流出山口后,很快渗入戈壁地下变为潜流。积聚日久,使戈壁下面含水层加厚,水储量大,为坎儿井提供了丰富的水源。吐鲁番大漠底下深处,砂砾石由粘土或钙质胶结,质地坚实,因此,坎儿井挖好后不易坍塌。吐鲁番干旱酷热,水分蒸发量大,风季时尘沙漫天,往往风过沙停,水渠常被黄沙淹没;而坎儿井是由地下暗渠输水,不受季节、风沙影响,水分蒸发量小,流量稳定,可以常年自流灌溉。所以,坎儿井非常适合当地的自然条件。
坎儿井的历史源远流长。汉代在今陕西关中就有挖掘地下窖井技术的创造,称“井渠法”。汉通西域后,塞外乏水且沙土较松易崩,就将“井渠法”取水方法传授给了当地人民,后经各族人民的辛勤劳作,逐渐趋于完善,发展为适合新疆条件的坎儿井。吐鲁番现存的坎儿井多为清代以来陆续兴建的。据史料记载,由于清政府的倡导和屯垦措施的采用,坎儿井曾得到大量发展。清末因坚决禁烟而遭贬并充军新疆的爱国大臣林则徐在吐鲁番时,对坎儿井大为赞赏。1845年(清道光二十五年)正月,林则徐赴天山以南覆勘垦地,途径吐鲁番县城,在当天的日记中写到:“见沿途多土坑,询其名,曰‘卡井’能引水横流者,由南而北,渐引渐高,水从土中穿穴而行,诚不可思议之事!”
坎儿井的清泉浇灌滋润吐鲁番的大地,使火洲戈壁变成绿洲粮田,生产出驰名中外的葡萄、瓜果和粮食、棉花、油料等。现在,尽管吐鲁番已新修大渠、水库,但是,坎儿井在吐鲁番仍发挥着生命之泉的特殊作用,还占着农业浇灌用水的相当大的比例。 在吐鲁番县城附近那郁郁葱葱的绿洲外围戈壁滩上,就可以看见顺高坡而下的一堆一堆的圆土包,形如小山锥,错落有序地伸向绿洲。这些就是坎儿井的竖井口。
更令人惊奇的是,这项伟大的工程,却是靠砍土镘、井绳、吊筐和油灯这些最原始的劳动工具,可以想象,人钻在漆黑的地底下,靠油灯的微弱亮光,一镘一镘地砍出,一寸一寸地前进,那是何等的艰难和缓慢,其艰难困苦,应当不下于愚公移山。
俗话说:“地靠水、树靠根、没有水、地不生。”水是绿洲的生命之源。 这令我想起一句名言:“自然是伟大的,然而人类更伟大!”人类的伟大,不但体现在改天换地的勇气和力量上,也体现在科学创造的智慧和聪明上。 我出于对工程施工的兴趣,详细了解了坎儿井开挖施工的方式。如同所有古代劳动者的天才创造一样,简单却充满了智慧,更饱含着无穷的艰辛。 密布的坎儿井,如同蚁穴,个体卑微弱小的力量集成了巨大的军团,在与自然抗争中,依靠智慧和毅力成就了伟大!
我两天后,我从乌鲁木齐坐车回库尔勒,经过吐鲁番地区的时候,又看到戈壁滩上那一堆一堆顺坡而下错落有序伸向绿州的圆土包,这个时候我终于明白它不是一般的土包包,它是坎儿井的地表工程,远方白雪皑皑的山峰,积雪在悄然融化,雪水在地底下的坎儿井中姿意畅流,霎那间,坎儿井在我心中人格化了。随着坎儿井渐渐退出我的视野,我满怀深情地扬起手,向坎儿井告别。 (完)(韩俊华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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