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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东北有三怪, 兵团创业初期也有三怪。 哪三怪? 听我给你说明白: 粗粮吃了细粮卖; 兵团的姑娘不对外; 兵团的衣服没有领子和口袋。 ……”
炎炎烈日,在石河子南郊、将军山脚下,兵团著名的红色旅游景区——军垦第一连,一位年近七旬、身着上世纪五十年代中国人民解放军军装的老军垦战士一直保持着整齐的军容,用略带乡音的兵团普通话,绘声绘色地讲解着景区的每一个景点,声情并茂地演绎着他所亲历的垦荒故事,倾倒了祖国大江南北、港澳台湾,甚至英国、日本、哈萨克斯坦的游客,把军垦文化、兵团精神传播到四面八方。他就是原“军垦第一连”的老连长、现“军垦第一连”红色旅游景区的讲解员胡有才。
初试差点不及格 “自由人”拴上“锁链子”
2003年6月26日,农八师152团在石河子市南郊将军山下、兵团人创业的地方,创造性地建成了传承兵团精神、展示军垦文化的红色旅游景区——军垦第一连。从景区揭牌的第一天起,有关的决策者都在为一个问题困惑着:这个景区咋包装?每一个景点咋推介?一开始请了一位老军垦作讲解员,但由于年龄和表达因素,旅客感觉有点干巴,缺乏一定的感染力。后来请了一位军垦第二代,讲述父辈们的垦荒故事,游客又感到缺少了可信性。再后来,景区请来了一位新时代的大学生。这位大学生语言流利,思维敏捷,发音标准,可就是对付不了游客们关于景点背后的种种发问。“难呀,找一位合适的讲解员真难!”从未运作过景点的决策者发出如此感叹。
2005年4月19日,152团团长王东旭、武装部长董喜元亲自登门,请老连长胡友才出山,说4月24日有一个重要接待,一定出山救急。看到这种情形,这位军人出身、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老干部爽快地推掉其它事务,把这事答应了下来。4月24日一大早,在两位领导的陪同下,胡友才赶到了军垦第一连。大概11点左右,一位大官模样的人带着六七十位女青年走进了景区(其实,当时胡友才不知道,这是新疆西部新丝路旅游集团董事长龚斌带领疆内各大旅行社骨干导游来到军垦第一连“踩点”呢)。“大官”拍了拍团长的肩膀说:“老王,我只有20分钟时间,你尽快给我们介绍一下景区情况。”听了这话,胡友才一阵紧张:“我的天,20分钟,让我咋讲啊!”谁知接下来“大官”的行动更让他吃惊:“让大学生小鲜讲10分钟,剩下的时间由老胡连长讲。”此时的胡友才心里暗暗生气,心想今天要让我出丑啊,真想一走了之,可又一想,我代表兵团人,不能给兵团人丢人,一定得讲,还要讲好。
大学生小鲜带着客人从军垦第一连大门一直讲到三人拉犁雕塑前,“大官”抬腕看表:“老王,11分钟了,该换人了。”胡友才沉着冷静地敬个军礼,来了一段朴实的开场白:“各位首长,尊贵的客人们,十分抱歉,本人没准备解说词,请允许我结合我自己的生涯给大家讲几个第一代兵团人垦荒的故事……”
一转眼,十多分钟过去了,胡友才讲完了《三人拉犁气死牛的故事》。原想着“大官”会叫停,没想到他大声地叫好,还说“再讲一个!”胡友才接连讲了《血染稻田水》、《一场洪水夺去两条生命》、《爬犁子的故事》、《地窝子里上错床的故事》,1小时零10分钟过去了,那位“大官”及“随行”的女子听得津津有味,兴致不减。
这场特殊的“考试”结果很快出来了:152团和西部新丝路旅游集团决定,就让这位虽然看起来有点显年轻,但很会讲故事的老连长胡友才做军垦第一连的讲解员。得到这个消息,这位退而不休、经常在报刊上发表新闻作品、背个摄影包到处跑的老干部埋怨:“我这个自由人从此被拴上锁链子啦!”
桩桩“小事”得启示 传播文化决心大
话虽这么说,可胡友才马上感受到了肩上的责任。要干就要干好,这是他对自己一贯的要求,而最初讲解生涯中遇到的几桩“小事”让他更加感到传播军垦文化的紧迫性、必要性和重大意义,也更坚定了他做好这项工作的决心。
2005年6月27日,三个孝顺的女儿用轮椅推着年迈的父亲来到了军垦第一连。老爷子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好,考虑他身体的承受力,胡友才拣了几段比较精彩的故事讲给他听。没想到老爷子越听越上瘾,坚持着非要让他多讲点。后经了解,这位老爷子是位老军垦,听说建成了军垦第一连,便要去寻找一下当年的感觉。听完胡友才的讲解之后,老人激动地拉住他的手,声音颤抖地说:“讲得太好了,我们当年就是这样干的,看到这些景点,听到你的讲解,好像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这次讲解的经历,让胡友才感受到,兵团众多第一代老军垦们如今都年事已高,他们喜欢追忆过去,做好讲解工作,让他们得到慰藉,鼓起他们战胜各种疾病的勇气,对于提高他们晚年的生活质量意义也非同小可。
2005年8月下旬,石河子技工学校一位老师带领27名学生来到军垦第一连,胡友才负责为他们讲解。胡友才一旦穿上戎装,戴上耳麦,马上就来了激情,讲解起来有板有眼,十分投入。可正在讲解间,有一位学生下到池塘里一边抓蝌蚪,一边喊:“老爷子,你别讲了,那时候该你们吃苦。”听了这话,胡友才心平气和地说:“上来,我和你理论理论。”老师以为他要发脾气,劝说他不要跟孩子一般见识。胡友才却很认真。他对那个孩子说:“我觉得做人的区别不在于生活的时代,也不在于他的家庭背景,不是我们就该吃苦,也不是你就该享福……”胡友才的一番话让那个孩子心悦诚服。
还是2005年8月,石河子大学的41名大学生到军垦第一连参观。胡友才在为他们讲解时,有一名学生总是提出一些别人看起来怪异的问题,比如“兵团太残忍了”等不当的说法。这更激起了胡友才把他的讲解做得更深刻,结合着垦荒故事,他深入浅出地讲述了兵团人屯垦戍边的伟大历史和现实意义,讲述了兵团艰苦创业的价值。听完讲解后,那位大学生发出“军垦战士太伟大了”的感叹,表示回去一定要好好写一篇心得笔记,用兵团精神激励自己学习进步。
多年以来,胡友才有一个记录工作日记的习惯,每天讲解完下班回家,他总是认真梳理思考一些问题,思考什么是军垦文化、第一连要展示什么、怎么让游客感悟兵团精神等一系列重大问题。讲解工作之初遇到的这桩桩件件,让胡友才不敢放松,他看到了这项工作的价值,也坚定了做好讲解工作的决心。
为讲解立下“遗嘱” 得小费悉数上交
2005年8月2日,天下着小雨。胡友才骑着自行车行走在住处附近的大院里,突然失去了知觉,跌倒在地上。醒来一看,哟,脸上怎么有水呀?原来自己趴在了地上。家人把他送到了152团医院。可吊针刚扎上,胡友才接到了电话,说农四师一位老师长要到军垦第一连参观,请他讲解。胡友才请护士把针拔掉,护士不干。被缠得没办法,护士叫来了医生,医生看到他这个情况,坚决不允许他出院。胡友才说:“我求求你们了,要不我给你们写个保证书。”说着,胡友才挥笔写成了类似遗书的保证书,写明胡友才自作主张要去上班,若有意外,与医院无关。见到保证书,医护人员仍然不放,他就打电话叫来老伴,让老伴也签了字,医院拿他实在没办法,这才放他上班。
2005年秋,一批广州老板来到军垦第一连,听了胡友才的讲解后很是感动,连连说:“老连长的啦,讲得太好啦,你的收入也太低啦,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啦。”说着,拿出五六百元现金硬要塞给胡友才作小费。胡友才推脱不掉,只好收下。下班后他想,我是来宣传兵团精神、传播军垦文化的,是旅游公司这个团队的一员,不能为了一点小利而影响兵团人形象。所以,他把收到的小费、赠品全部上交。
讲坛下呕心沥血 讲解时场场精彩
亲历垦荒历程,实践兵团精神,讲述垦荒故事,传播军垦文化。胡友才在讲解员的岗位上越干越觉得有意义,越干越觉得有压力。为了不断充实自己的讲解内容,提升讲解的历史厚度、可信性和感染力,胡友才工作之余,进图书馆、档案局,拜访老军垦,广泛搜集、考证有关史实,成了有相当水准的军垦历史和文化的研究者和传播者。
关于军垦第一连所在地是否为兵团战士首个开荒地点的问题,成为各界关心、景点立连之本及游客们经常争论的问题。为了弄清这个问题,胡友才翻阅了大量史料,走访了不少人,终于弄清了史实,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答案。他说,史料证明,1949年12月19日至29日,国民党起义部队接受整编。12月30日,整编后的22兵团9军26师77团3营7连176名官兵,奉命驻防将军山下。当时,新疆地广人稀,部队供给没有来源,7连官兵驻防的同时就开始了生产劳动。而直到1950年3月,中共中央毛主席才下达指示,要求中国人民解放军也要参加生产工作,这时才有另一支部队奔赴南疆,开创在南疆的屯垦戍边大业。
为了使他所讲的垦荒故事更加真实感人,他多次走访当年在将军山脚下亲历垦荒的老战士。所以,他的故事有名有姓,有许多主人公都是健在者,而有些,就是他当年做连长时亲身经历的事。打野猪的牟班长、命丧稻田的冷秀芬等人物,胡友才每年还坚持为他们扫墓。景区军垦画廊里许多照片都有来历,都是特定历史镜头的凝固。为了给游客讲解明白,胡友才作了不少调查,从史料中发现蛛丝马迹便力争刨根问底。其中有一张女兵的照片,湖南和山东人都说是来自本省的女兵,各执一词,争执不下。胡友才语气肯定地说,你们不要争了,画面的女兵既不是湖南兵,也不是山东的,是甘肃的。接着,胡友才搬出了兵团老领导文克孝,说画面其中一位,就是文副司令的表妹,他可以证明画面的女兵是甘肃人!——胡友才为什么敢这样下结论?因为十几年前他走访过文克孝,日常的积累发挥了关键的作用,有理有据的讲解当然能够征服众多的游客。
一转眼,在军垦第一连做了两年多的讲解员,胡友才接待的游客数以万计,引来了一片赞扬之声。兵团副政委王崇久称赞他是“鲜活的文化遗产”,国家旅游局领导说他是“军垦文化的活化石”。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哈萨克斯坦参赞孙宏治更是欣然题词:“英雄老连长,屯垦又戍边;奋斗七十年,英名代代传。”
面对社会赞誉,胡友才没有飘飘然,他还是十分认真地做着他的每一场讲解,生活上不搞一点特殊,他甚至拒绝了集团公司给他每月1500元的“高薪”,要求每月只给800元。对待生活他很满足,但是现在有一件事让胡友才无可奈何,许多游客非要点名让他胡友才讲解,这减少了他的徒弟们锻炼的机会。虽然年逾七旬,这位老连长觉得还是不能“退休”,一是要更深入地研究军垦文化,更重要的是,要把徒弟们带好,把军垦文化和兵团的精神传向四方!


(完)(简晓旭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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